方霏雁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朝謝寧之甜甜地笑了一下：“殿下，我吃飽了，謝謝你今晚照顧我！”
謝寧之微笑著點頭：“客氣了，那方小姐可願與本王一道走走，消消食？”
“好呀！”方霏雁答應得乾脆。
行宮後山有一條卵石鋪成的小徑，沿著一道淺淺的溪流蜿蜒向上。
方霏雁步子輕快，東看看西看看，對什麼都很好奇，謝寧之不緊不慢地跟在方霏雁後頭。
走了一段路，溪流漸寬，方霏雁忽然停下來，仰起頭望著天空，發出驚歎的聲音：“好漂亮啊！這麼多星星！”
謝寧之也跟著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去。
山裡的夜空確實比京城澄澈得多，銀河橫貫天際，星星密密匝匝地綴在墨藍的天幕上。
方霏雁抬起手，指著天邊那七顆格外亮的星星，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認識那個！那是北斗七星！”
謝寧之偏過頭看她，月光落在少女仰起的側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眼睛亮晶晶的，眸子裡倒映著滿天星河，熠熠生輝。
“方小姐還懂星象？”他問。
方霏雁搖了搖頭，“我能懂什麼星象呀，我只認識這個。我阿耶說，若是迷路了，順著北斗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謝寧之看著她，又緩緩垂下眸，眼睫微微顫動。
順著北斗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麼。
他阿耶倒是從未教過他這些。
他阿耶的眼裡從來就只有皇兄。
思緒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太多年，可每逢這個季節，左腿隱隱作痛的時候，那些記憶就會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中秋剛過，父皇難得興起，帶著他和謝斂之出宮踏秋，去的是京郊的鹿鳴山。
秋日的山色層林盡染，他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日光暖融融地落在紅葉上，父皇走在前面，謝斂之走在父皇身旁，而他在後面慢慢地跟著。
父皇只會偶爾回頭看他。
後來他和謝斂之跑出去玩，遇上了刺客。
他被謝斂之拉著往林子深處跑，跌跌撞撞摔了好幾跤。
刺客窮追不捨，侍衛們一個個倒下，謝斂之將他藏在樹叢裡，自己出去和刺客周旋，但勢單力薄，很快落了下風，他眼睜睜看著謝斂之被刺客抓走。
他蜷在灌木叢裡，渾身發抖，腿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他想站起來，可一邁步就絆倒在地，順著山坡滾了下去，左腿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幾乎暈過去。
山裡的夜是那麼的黑，那麼的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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