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二十四年,九月初六。
新帝登基與封后大典同時進行。
因著明漪的身子,儀式一切從簡,但該有的禮數也省不了。
謝斂之牽著她的手站在太極殿前,冕服十二旒,玄衣纁裳十二章紋在日光下泛著暗金流光,玉珮綬帶垂落,足踏赤金舄,神色沉肅,一身萬乘之尊。
明漪站在他身側,深青褘衣曳地,遍織五色翟鳥,頭簪金花十二樹,兩博鬢向兩側舒展開來,金輝耀目。
兩人並肩立在太極殿前,面前是長長的御道和漢白玉臺階,百官分列兩側,黑壓壓地望不到頭。
謝斂之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臂不動聲色地托住她後腰:“累不累?”
明漪點點頭。
雖然方才大半儀式都坐在轎輦上,但這身衣裳頭冠加起來怕有幾十斤重,壓得她渾身痠軟。
“我抱你上去。”他說。
明漪悄悄瞪了他一眼:“你瘋了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有何不可?”謝斂之倒是神色如常,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他們看他們的,我抱我的。”
“那我今後的鳳威何在?!”
謝斂之被她這副又急又惱的模樣逗得低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面前那漫長的臺階上,語氣認真了些:“但這臺階太長了。”
明漪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厚重的裙襬,沉吟片刻,仰頭看向他:“那你抱我走一半,最後一段我自己走,好歹給我留一半顏面!”
謝斂之眼底浮起笑意:“好。”
話音剛落,手臂已經穩穩穿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群臣隊伍裡傳來一陣騷動。
“這——”
“有失體統!”
“……有辱斯文!”
“有失什麼體統!有辱什麼斯文!自己家裡妻妾成群,也好意思說別人‘有辱斯文’,管得真寬!”明習山站在佇列裡沒好氣地“嗤”了一聲,毫不留情地開罵。
“你、你——”那被罵的兩名官員,面紅耳赤起來,偏偏說不出半個字。
“你說惹他幹嘛,他可是出了名的炮仗,而且馬上就是國丈了……”
明漪縮在他懷裡,起初還能聽見群臣隊伍裡壓低的議論聲,後來那些聲音被禮樂和唱喝聲蓋過去,只剩下他胸膛裡平穩的心跳,讓她安心。
臺階已過一半,腳步依舊未停。
明漪弱弱地掙扎了兩下,謝斂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
謝斂之,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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