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一年，四月。
謝斂之正端坐於龍椅之上，聽戶部侍郎奏報今年春稅。
內侍從側悄聲入殿，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有些猶豫。
他等了片刻，見謝斂之正垂目看奏章，不好打斷，只稍稍挪了挪腳步。
謝斂之抬眼，瞥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抬手示意停下。
內侍便快步上前，彎腰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陛下……皇后娘娘好像要生了……”
“怎麼不早說！”謝斂之立刻起身往外走，連句退朝都沒來得及說。
滿殿大臣面面相覷，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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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殿外，許婉君正焦急地來回踱著步子。
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謝斂之，立刻迎上來：“陛下。”
謝斂之快步走來：“漪兒怎麼樣了？”
“方才突然就發動了，穩婆和太醫都在裡頭，說是頭胎，還要些時候。”
她說著說著眼便開始抹眼淚：“女子生產如同去鬼門關走一遭，不過漪兒打小就有福氣，定會平安的。”
她話還沒說完，謝斂之已經徑直推開了殿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皺了下眉，腳步加快幾分。
明漪正半靠在榻上，滿頭是汗，臉色因疼痛而泛白。
穩婆正彎著腰，引導著：“娘娘，再用點力！”
寶珠和翠銀一左一右守在榻邊，一個擦汗，一個握著她的手。
見謝斂之來了，立刻讓開了位置。
他從寶珠手中接過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裡。
明漪的目光因疼痛而有些渙散，偏過頭來辨認了片刻，嘴唇動了動：“謝斂之……”
恍惚間，她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臉頰上。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溼潤，微微怔住。
他哭什麼？又不是他生。
她正想著，又一陣劇痛襲來，淹沒意識，隨即渾身驟然一鬆。
一聲嘹亮的啼哭在四月的春光裡炸開，驚起窗外樹梢上棲著的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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