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邑蓉接過帕子，還輕柔拍了拍長媳方鈺的手。
“阿鈺啊，你放寬心，這件事母親絕不會拖累到親家，你兄長也是苦了他……”
嫂嫂方鈺一時也是五味雜陳。
年近四十的顧邑蓉擦掉眼淚就衝李驍道：
“侯爺，雲陽伯府的爵位能不能保住，我顧邑蓉不在乎，我只要顧家的人都活著，我只要我那外甥女過得好，我為侯府操持二十數年，如今孃家落難，性命垂危，我就問你一句話，侯府能不能幫……”
李驍手足無措，也是十分為難。
“侯府與雲陽伯府是親家，那也是開章、元禎和知若的舅舅家，自然是要幫的，可、可你也知道，這戕害皇長子的罪名那是死罪難逃啊，貴妃娘娘已然被打入冷宮了……”
“死罪難逃……打入冷宮……”這八個字彷彿是巨石般砸在顧邑蓉的心頭，險些沒有站穩。
“母親！”
“母親！”
站在顧邑蓉身旁的長子李開章和長媳方鈺連忙去攙扶。
李驍下意識也要去扶，看見妻子被兒子和兒媳婦穩穩接住瞬間鬆了口氣。
卻求助般地看向沉思不語的二兒子。
“元禎啊，你幫爹想想辦法，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貴妃表姐一家落難身死吧……”
李元禎微斂眸光，一步步走了過去。
淡然的眼眸中帶著能安撫人心的穩重。
像是在確定般的，詢問母親顧邑蓉。
“雲陽伯在侯府危難之際沒有伸出援手，雲陽伯夫人更是宮宴時倨傲無比不拿正眼看人，這樣的親人，您確定要救嗎？”
哽咽的美婦人拿著帕子擦眼淚，“兒啊，娘是個剛強的人，遇事那都是能扛得住，可偏偏，娘更是個念舊念家的人……你只知其一，不知這其中之難以割捨。”
“娘年幼時你外祖父遇害亡逝，是你外祖母帶著你那庶出的舅舅撐起了門庭，雖說你舅舅是個心氣小的，看不慣我這個嫡出的，但也沒苛待你孃親我。”
“我知道你外祖母為了兒郎撐門第，對你舅舅更加上心，顧不上我……後來你外祖母病逝，又囑咐我二人兄妹和睦，我也知道留下我這孤女也是為了這伯府爵位在算計，可這嫡庶嫡庶……也沒像別人家那般做絕，終歸還是給為娘留下了這個嫡出嫡女的身份和體面……還替娘議了侯府的這門親……就算是要攀附，那也是仔細瞧了人家，知根知底的，讓我以雲陽伯伯嫡女風光大嫁。”
“好也沒好全，壞也沒壞透……你讓為娘如何狠下心來呀。”
年有四十的顧邑蓉提起幼年越說越哽咽，眼淚更是止不住。
“你舅舅家那就是蠢！當初不幹那等蠢事不就沒今日這一劫了嗎？這都是報應啊報應。”
在絕大部分的家庭裡，有一種感情總是厚重的，溼漉漉的，就像浸溼了水的被褥，蓋上去冷，不蓋更冷。
或許，眼前這位母親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種感情。
李元禎想著。
但孤寂了大半輩子的李元禎沒有經歷過這些，所以依然是費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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