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育對修國史有著最執著的執念。
“你知道一部典籍,一部包含朝代更迭、百姓民生、官僚政績、州縣案件等等著作成書有多難嗎?”
“老夫花了整整二十年也才修成了半部。”
老頭失魂落魄的,一頁一頁的翻著。
“後世怎麼說我鄭育無能也罷,但這本開國典籍必須在老夫的手裡,著作成書。”
“你們不會明白,永遠也不會明白……”
李元禎看著他的鬢角多出的白髮,一夜之間變得蒼老頹敗。
心想,壞了。
這小老頭年歲已高,不會被打擊的,沒幾天就嚥了氣吧。
李元禎道:“鄭老,您如果想後世學子們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那您就得好好活著,寫完它,沒準您入土前就能等到一個明白的人了。”
聽著這些話,陷入傷感的鄭育小老頭,瞪了李元禎一眼。
“你們這群后生說話就是犀利,沒一句愛聽的。”
李元禎聳肩攤手,“反正您如今已不是晚輩的頂頭上司,自然也夠不上以下犯上。”
“哼,老夫才不會等到入土前,知己而已,有個年輕人比你懂事。”
幾番話下來,鄭育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
“反正這史書修成的那一刻,老夫是不會邀你來看的,要找,老夫也是尋那忠勇將軍府蕭家的兒郎。”
原來是女主蕭令昀啊。李元禎倒是好奇,“鄭老何時同蕭家兒郎這般熟了?”
“這你就不用管。”
“行行行,我不管。”李元禎側身,悠然揮手,“這書閣我也不管了,還是留給鄭老吧。”
鬢角花白的小老頭看著這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不由的感慨歲月不饒人。
鄭育默然了些許,他道:“雖然你與老夫成不了知己,但老夫終歸比你活了幾十年,有些話想奉勸你。”
“這條路上遇到的鬼比人多,望你幾十年後也有這般心氣。”
他嘆息。
娓娓道來,說著曾經他目睹的一切和他自己經歷的所有。
“我父親曾經是舊朝的一位小書吏,然而當時的朝堂,禮樂崩壞,國主昏庸無能,壓榨苛待,最後舊朝敗了……”
“我父親這個舊朝小書吏只在能邊邊角角的角落裡一睹一位開國雄主的風采,那時我的父親握緊手中的筆,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想,那就是為新朝修出一部經典流傳的國史典籍,可他到死都沒有夠到翰林院的官職,哪怕是翰林院最小的職位。”
“父親的遺願,我承接了,可無奈得是老夫也遇到了一位昏庸無能的帝王,真不知若是父親還在,知道他給予希望的新朝的後世皇帝做出了更荒唐的事,會不會初心盡毀……”
“能走得遠,就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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