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薇看了眼一行人消失的地方,暗思:這是不喜歡傢俱,還是不喜歡大夫人林氏,或許,還有不能讓五妹輸給大姐的意思吧。
三叔母向來掐尖要強,不肯輸人,處處想讓五妹妹壓大姐姐一頭。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瓊苑以後得不太平了。萬幸東院與西院之間,還隔著一大片錯落的假山群,山石林木遮擋視線,一般的動靜都不一定傳得過來。
旁邊的玉竹出聲:“這也太早了吧,這離五小姐搬去月棲閣不是還有大半年嗎?”
“三夫人心疼五姑娘,所以才早早讓人佈置,老夫人知道之後,特意讓橘夏給三夫人送了銀票。”不患寡而患不均,祖母這樣做,兩人的矛盾只會更深。
踩著夕陽的餘暉,江幼薇踏進了明月居,飯桌上,另一邊坐的是自己的親弟弟--江懷洵。
年僅八歲的江懷洵挨著她坐下,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眉眼彎彎:“姐姐可算回來了,我都等你好一陣了,我還叫小廚房加了個蟹釀橙,包你喜歡。”
江幼薇聞言,開心的揉揉弟弟的小嫩臉:“真是姐姐的好阿洵。”
柳姨娘從外面走進來,看著笑鬧地姐弟倆:“好了,快去洗手,馬上就開飯了。”僕婦丫鬟們陸續端上佳餚,熱騰騰的飯菜香氣瞬間鋪滿了整間屋子。
吃完晚飯,江懷洵道別孃親和姐姐,回了求知齋。
夜色漸深,明月居靜了下來,唯有簷下燈籠搖著暖黃微光。柳姨娘遣退了屋內丫鬟,親手給女兒梳著秀髮。
江幼薇挨著母親在軟榻上坐下,燭火搖曳,燻爐裡漫出淡淡心字香氣,一室靜謐溫軟。
“我聽說五小姐馬上就要上學堂了,她的性子刁蠻,你平日避著些,要是生氣就和你爹爹說,你可是侯爺的女兒!她欺負你,也不用忍。” 柳姨娘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語氣是疼惜和愧疚。
“阿孃放心吧,女兒這麼聰明,不會那麼容易被欺負的,而且五妹妹一心想和大姐姐較勁,恐怕還沒把我放在眼裡。” 江幼薇淺淺一笑,靠在孃親肩頭,讓孃親不必擔心自己。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說起白日趣事,又聊起弟弟的頑態,閒話許久,窗外月色西斜。
轉眼入冬,寒風落院,霜覆階庭,昨晚下了半夜的雪,早上反而是大晴天。臨湖居屋內暖爐燃著白炭,暖意融融。
江幼薇眉眼彎彎:“今天終於不用冒著雪去上學了,真是個好日子。”
陶嬤嬤拿著襖子給她穿上,仔細扣上盤扣,抻直衣襬,嚇唬道:“是個大晴天,但是現在雪化的時候,也是冷的很,小姐不到學堂可不能脫下披風,不然著涼了,可是要吃苦兮兮的藥了。”
江幼薇作了個鬼臉:“我不是小孩子了,陶嬤嬤你可嚇不住我。”陶嬤嬤再也繃不住臉,露出笑意。
孟夫子上課的前一刻鐘,才看見穿著大紅色妝花緞棉斗篷的江幼窈姍姍來遲。學堂外廊下,腳步聲與環佩叮噹聲接踵而至。江幼窈步履悠然走在正中,身後僕從、丫鬟魚貫相隨,足足有六七人之多。貼身丫鬟捧著暖爐、錦帕與書卷,亦步亦趨緊隨左右,不敢有半分怠慢。
另有小丫鬟提著鎏金手爐,捧著雕花木盒,盒中盛著蜜餞熱茶,一路隨行伺候,將周遭的目光盡數吸引過來。
她卻渾不在意,抬手輕理鬢邊絨花,眉間一個紅點,活脫脫的一個仙童,伴著這一眾侍從,端的是派頭十足。神色更是傲踞,只在進門時對江幼璟敷衍的點頭,連膝蓋都沒彎,算作行禮,至於其他人好像空氣,連眼神都不屑一顧。
江幼薇和三姐姐四目相對,來者不善!二姐姐倒是氣的很,拳頭都握緊了。要說養氣功夫修煉到家的還是江幼璟,只見她眼風都沒抬,恍然無覺的看著手中的書,好像剛剛進來的是無關緊要的人。
看見江幼璟居然無視自己,江幼窈眼睛氣的冒火,張揚的氣派頓時塌了大半,正想開口,卻聽見江幼璟的聲音傳來:“入學時,長輩們都告誡我們在學堂窈靜心求學,偏有人弄得人仰馬翻,不知是來聽課,還是來遊街顯擺的?”
“你!” 江幼窈登時變了臉色,傲氣回懟,“這斗篷是祖母怕我上學受寒特意賜下,我不穿不是有辜負了祖母的一片心意嗎?”
江幼璟終於抬眸,淡淡瞥她一眼:“來了學堂自然應該一心向學,五妹妹卻一身大紅妝花斗篷,前呼後擁招搖過市,祖母賜你斗篷是慈愛晚輩,沒想到你卻拿來在學堂賣弄,實在辜負長輩心意啊。”說完,用一副不懂事,包容的大姐姐的神情看著她。
三兩句就堵得江幼窈啞口無言,看著江幼璟那裝模作樣的樣子,更是氣得胸口起伏,原本仙氣的臉龐都沾染了幾分戾氣。
江幼窈盯著她,兩人都不肯退讓半分,一時間學堂的氣氛僵在原地。江幼窈的貼身丫鬟春碧著急的看著自家小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若是讓夫人知道小姐第一天就受了委屈,不會說大小姐什麼,我們這些下人就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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