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邁入十二月，朔風一日緊過一日，整日呼嘯盤旋。
天空常蒙著一層灰濛，鮮見暖陽，時不時飄下細碎碎雪，落在琉璃瓦上，薄薄覆一層便消融殆盡。
宮牆階石每晨凝著白霜，池面結起薄冰，庭中樹木葉落殆盡，只剩光禿禿的枝杈。
江幼薇接手宮務也有一個多月，有福慶和袁嬤嬤在，她管起把宮務順手多了，外頭想看笑話的妃嬪，左等右等，結果等來的是元熙帝的誇獎，著實氣人。
寧暉宮，殿內垂落厚重棉簾，銀霜炭在盆中靜靜燃著，將刺骨的嚴寒盡數隔絕在外。
江幼薇翻閱攤開的賬冊，楊司設垂手立在下方，細細稟報冬日炭火的分派事宜。
“今年冬日格外寒冷，下面的宮女太監多做一套棉衣，棉塞的多些，還有往日.........”江幼薇吩咐著。
楊司設一一應下，不敢怠慢。
話音剛落，玉竹快步入內，躬身稟報：“娘娘，御膳房那邊出事了。”
江幼薇翻閱賬冊的指尖一頓，神色一變。
“娘娘，您前些日子體恤下面人，吩咐御膳房熬紅棗薑湯，有人說，副掌事蔡進貪墨牟利，將上好的紅棗乾薑盡數截下私吞，換成黴變劣料，已有好幾名太監宮女吃壞了肚子，御膳房那邊已經鬧開。”玉竹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過殿內聽清楚。
江幼薇面色驟然沉下，素手重重拍落在桌案，賬冊震得嘩啦一響，厲聲道：“成何體統！”
這一聲斥喝並不大聲，卻帶著掌六宮的凜然威儀。殿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盡數垂頭斂息，個個心絃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響動。
她眸光冷冽，眉宇間褪去往日的溫婉，不帶半分情面：“傳我的令，把蔡進，連同涉事鬧事之人，一併押至寧暉宮回話。”
“是！” 玉竹不敢遲疑，屈膝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幾人很快被帶到寧暉宮，以及御膳房的大掌事馬光，一起到的還有淑妃和德妃，她們二人協助熙貴妃打理宮務，聽見御膳房的事，自然要趕過來。
進來後一番辯解，幾個宮女太監一口咬定就是蔡進偷換，蔡進則是滿口喊冤，這時德妃開口：“貴妃娘娘，臣妾看滿宮的人都喝，怎麼別人沒事，而且查驗的人也回來了，紅棗薑湯確實沒問題，這幾人估計就是受涼鬧肚子。”
眼見德妃開口替蔡進說話，下面的幾人跪不住了，一位御膳房的小太監顫顫巍巍開口：“貴妃娘娘，奴幾人沒說錯，蔡掌事不止拿壞的充好用，還剋扣不少才人寶林的份例，他有個賬本，就在他床板中間。”說完這些話，小太監立馬低下頭，不敢看蔡掌事要吃人的眼神。
淑妃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現在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幼薇聞言，示意福慶下去搜查，沒多久，福慶就拿著一個賬本回來，遞到娘娘手上。
江幼薇的指尖翻著從蔡進屋裡搜出的賬冊，淑妃與德妃分坐兩側，殿內靜得只聽見紙張翻動的輕響。
蔡進看見福慶拿出那個熟悉的賬本，就知道自己完了。
“啪” 的一聲，江幼薇將賬冊合上，抬眸看向階下跪著的御膳房掌事太監蔡進，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幾分涼意：“蔡進，可還需要本宮接著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蔡進臉色煞白，額頭抵著溫暖的地磚，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奴一時糊塗，奴是鬼迷了心竅，求娘娘再給奴一次機會！”
江幼薇看著下面連連求饒的蔡進，心中一片冷然，連皇上清查皇后勢力時都能躲得過去的人，豈會像表面這般，這副惶恐求饒的模樣，多半是演出來的。
“上面的樁樁件件，糊塗就能辯解的過去？” 江幼薇淡淡打斷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案。
“還有你馬光，身為御膳房大掌事，底下出了這麼大的事都毫無察覺嗎？”馬光嘴角泛苦，蔡進背地裡有靠山，他能怎麼辦？
心裡是這麼想的，行動卻半點不慢：“奴失察，還請娘娘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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