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是何意?”
許文敬冷笑了一聲,神情裡帶著幾分自詡看穿一切的精明,“先帝在時,把太后寵成了什麼樣?那是一星半點的委屈都捨不得讓她受。
如今先帝走了不過兩個多月,後宮冒出個遺腹子來,打的是誰的臉?太后的臉!
她先帝獨寵七年,到末了居然讓皇后宮裡一個丫鬟懷了先帝的種,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滿朝文武,她這寵妃當得不怎麼樣嘛。
太后的脾氣你們也見識過,她能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又能怎樣?”
趙崇嗤了一聲,他是個矮胖身材,下巴上留著短鬚,說話的時候喜歡眯眼睛,一副精打細算的市儈模樣,“那個孩子不管生下來是男是女,都是先帝的種。
只要他在,太后就動不了聞太妃,動不了我們,更動不了這朝堂上任何一個人。
聞太妃這步棋,走得當真是高,臣是打心眼裡佩服。”
“是啊是啊,高。實在是高。”幾個大臣紛紛附和。
蕭元雍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點了一下。
杯蓋和杯沿相撞,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
廳堂裡的議論聲忽然小了下去,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看向他,像是在等他說些什麼。
他放下茶盞,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臉上卻帶著笑。
那笑容溫潤而和煦,像是三月裡的春陽,暖洋洋地灑在每個人身上,讓人通體舒暢。
若是沒見過他真面目的,只怕要被這一笑騙得連底褲都脫了。
“諸位大人辛苦了。”
他開口,聲音溫和而誠懇,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切,“一大早就為朝堂上的事勞心勞力,本王感激不盡。
這樣,諸位先回去歇著,改日本王身子好些了,再在府上設宴相謝。至於太后那邊——”
他頓了頓,笑容不變,聲音裡卻多了一絲微妙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諸位不必操心。”
簡簡單單六個字,像一盆溫水澆下來,不冷不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莫名地打了個寒戰。
孫正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許文敬扯了扯袖子,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幾人面面相覷,心知今日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再留下去也討不著什麼好,便紛紛起身告辭。
蕭元雍也不留他們。他連起身都沒起,就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地目送那群人魚貫而出。直到最後一頂官帽消失在前廳門外,他臉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樣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冷得能結霜的臉。
“青楓。”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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