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坐在馬上,紋絲不動,那張刀疤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答覆。
他身後那輛華麗的馬車裡,忽然傳出一個極清極脆的嗓音,像銀鈴在風中搖響,又像冰珠子在玉盤上滾動。
“大齊黎王殿下,好大的架子。”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嬌縱,“本公主不遠萬里從西梁來,他不來迎我便罷了,連面都不露,是瞧不起本公主,還是瞧不起我們西梁?”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城門口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輛馬車上。
姜雲嫣混在人群裡,和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一樣伸著脖子朝外張望,眼底的光卻比任何人都要亮。
“來了。”她低聲對春鳶說,嘴角彎出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這公主倒是個妙人。”
拓跋野側過頭,朝馬車裡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勸公主稍安勿躁。
可馬車裡的人顯然不吃這一套,紅紗一掀,竟從車中直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女,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織金宮裝,廣袖流仙,裙襬曳地,腰間束著一條綴了明珠的玉帶,將腰身勒得極為窈窕。
她的黑髮沒有梳成繁複的高髻,只半挽半散地披在肩後,髮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鑲寶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襯得她整個人明媚而張揚,像一團從天邊跌進凡塵的流火。
她臉上覆著一面打造精巧的黃金面具,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雙清泠泠的眼睛。
那面具上鏨著繁複的藤蔓花紋,從額角一路蔓延到耳後,像一團在臉上燃燒的火焰,美得張揚而危險。
她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環顧了一圈城門內外的軍士和百姓,然後微微揚起下巴,聲音依舊清冽,帶著少女特有的脆亮和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
“本公主今日就等在城門口。黎王不來,本公主不進城。
若大齊覺得這門親事不結也罷,本公主這就掉頭回西梁,絕不多留一日。”
趙虎額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一個守城將領,哪敢在這麼大的事上拿主意?
只得一邊派人飛馬入宮稟報,一邊親自走下城樓,在城門口好言好語地勸著,說公主遠道而來,先入城歇息云云。
可拓跋野和容樂公主都像鐵了心,一步不讓,就這麼僵持在了城門口。
姜雲嫣看了一會兒熱鬧,心中暗笑。
她知道蕭元崢是什麼性子。
那人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又冷又硬,別說一個西梁公主,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要是不樂意,只怕也不會多看一眼。
今日容樂公主這番作派,非但等不來蕭元崢,反而會把他得罪得更狠。
這戲是越唱越僵了。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想那容樂公主的目光忽然朝人群這邊掃了過來。
她那一雙眼極亮,像兩柄淬了火的刀片,在人群中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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