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放著一封信。信封已經很舊了，紙色發黃。
她把信展開，看了一會兒。她的手開始發抖。
姜雲浩在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姐姐，你不是姜家的親生女兒。你本姓顧。”
姜雲嫣猛地抬頭。姜雲浩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爹孃一直沒有告訴你。可如今，你該知道了。
當年京城顧家遭難，滿門抄斬。顧徵顧太傅的兒女幾乎全死了。
大夫人嫡出子女中，只有長女逃了出來。
是顧大夫人把你託付給了我爹孃。你原叫顧嫣。是顧家的嫡長女。”
姜雲嫣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涼水，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裡。
她手裡那封信簌簌地抖。信是薑母寫的，字跡歪斜，像病中勉強寫就。
上頭斷斷續續地寫著當年那場火，寫著顧家一門如何被逼上絕路，寫著大夫人如何抱著她穿過後牆的狗洞，滿手是血，把她交給姜家夫婦，只來得及說一句“求你們，讓她活”。
母在信裡還說，顧家幾個小的，除她之外，三個弟弟一個妹妹，全葬身火海。是自盡的。
因為顧家的人，從不肯死在別人的刀下。
姜雲嫣把信按在心口，眼淚決了堤。
她哭得渾身發抖，又死死不肯出聲。
三個弟弟一個妹妹，除了她自己，全沒了。
她的父親是顧徵，那個名滿天下、門生遍朝野的顧太傅。
她的母親是顧家的大夫人。他們把她送出來，是為了讓她活。
蕭歲寧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站在門口，怯怯地叫了一聲“娘”。
姜雲嫣轉過頭來，朝她張開手。小姑娘便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姜雲嫣抱著她，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命。
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啞著嗓子說：
“歲歲，娘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娘叫顧嫣。你外祖家，姓顧。”
蕭歲寧聽不懂太多，只把臉埋進她懷裡，小聲說：
“娘叫什麼，歲歲都愛。”姜雲嫣便笑了，笑著笑著，又哭起來。
姜雲浩坐在對面，也泣不成聲。舊宅裡的那盞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窗外有風經過，吹得那棵老桂花樹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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