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馬，想要朝城樓衝去。
可容樂卻往後退了一步。她臉上還笑著，可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她朝他搖搖頭。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支火摺子。
“下不去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她轉過身，朝城樓深處走去。
蕭元崢被捆在地上，已經醒了，正用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她。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蕭元崢嘴唇哆嗦著，像要說什麼。
容樂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
她的動作又輕又柔，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蕭元崢，你做了一輩子皇帝夢。”她說，“如今，我陪你一塊兒醒。”
火摺子落了下去。
城樓深處，有一聲極沉悶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
然後是火。火從城牆的裂縫中鑽出來，從地磚底下竄出來，像一條條被囚禁了太久的火龍，終於掙開了鎖鏈。整座北門城樓在幾息之間便被濃煙和烈焰吞沒了。
蕭元雍被人死死拉住。他像瘋了一樣朝前衝，又被幾個親兵合力按在地上。
他的眼睛血紅，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聲。
他朝城樓伸著手。火焰映在他臉上，像要把他也一塊兒燒著。
而城牆之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經被火光吞了進去。
姜雲嫣朝那城樓伸出手。風把她的衣袖吹起來，像一隻也想要飛進火裡的蝶。
可她什麼都抓不住。
她的妹妹，她剛剛才知道存在的妹妹，就這樣和那個毀了她半生的男人，一同葬在了這皇城北門的火海之中。
春雷在遠處響了。可這一場雨，終究沒有下。
大火燒了一夜。
天快亮時，北門的火才漸漸弱下去。
蕭元雍帶人進了城。沒人有心思去歡呼，兵士們臉上全是黑灰和淚痕。
姜雲嫣不顧所有人勸阻，執意要上北門。
蕭元雍陪著她。他們踩著還有些燙腳的碎磚，走過那些被煙火燻得焦黑的石階。
城樓已經塌了大半，飛簷和樑柱都化成了炭，空氣裡滿是焦木和硝石的氣味。
有人從廢墟里找到幾塊燒得辨認不出面目的殘骸，蕭元雍只掃了一眼，便讓人用白布蓋了，不許姜雲嫣看。可姜雲嫣還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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