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夢裡叫他。她竟然在夢裡叫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碎,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找大人。
他把人抱到自己的寢殿平時睡的那張床上。
侍女們迎上來,夜北辰避開了侍女伸過來的手,親自將人放在了榻上。
“叫人來治。”
府醫來了,忙不迭地上前診脈、開方、吩咐煎藥。侍女們燒熱水、拿乾淨的巾帕、準備換洗衣物和傷藥。整個寢殿裡忙得像打仗,唯獨夜北辰站在榻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沒動。
“……娘……”她含混地叫了一聲。
夜北辰的手指僵了一瞬。
侍女端了藥進來,夜北辰接了,坐在榻邊,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到她唇邊。沈媣無意識地抿著唇喝,有些漏出來順著嘴角淌下去,他用帕子輕輕擦掉。
喂完一碗藥,他放下碗,坐在榻邊沒走。
侍女們悄聲退了下去,屋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和榻上人細碎的呼吸。
侍衛正等在廊下,見王爺出來立刻躬身。
“後院東廂更大那個院子騰出來,”夜北辰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沈家那幾口,安置好吃穿用度,莫要虧待。”
侍衛應了聲:“是。”
夜北辰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重兵守著,好好養著。”
“屬下明白。”
夜北辰回身看了一眼門內。透過半掩的紗簾,能看見榻上那團隆起,錦被裹著,一動不動。
“這件事,”他說,“不必讓她知道。”
侍衛又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夜北辰坐回榻邊,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頰和溼漉漉的睫毛,看著她微微張著的、泛著淺粉色的嘴唇。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那觸感軟得像一片花瓣。
他收回手,坐在榻邊沒有走。平竹看見王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隻手被沈媣在昏睡中攥著,攥得緊緊的。夜北辰就那麼由她攥著,平竹悄悄退了出去,沒敢出聲。
夜北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沈媣的燒終於退了,呼吸平穩下來,他抽回手站起身,走到門口,吩咐守在門外:
“她醒了你來稟一聲。讓廚房給她熬碗粥,清淡些的。”
夜北辰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補了一句:“她爹孃那邊……今日加雞湯。”
他大步走出了院子,玄色袍角消失在晨光裡。
沈媣醒來感覺很暖。入目是淺青色的紗帳,繡著銀線的流蘇垂在床沿。她躺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她從未見過的臥房,身下墊著柔軟的錦褥,被子輕得像雲一樣覆在身上,貼著她裸露的肩頭。屋裡暖融融的,炭盆在角落裡烘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和另一種她熟悉的冷香。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處蓋著一枚她認得的私印。
這是夜北辰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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