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北辰攬著沈媣的腰，低頭看向懷中女子。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溼意，手裡緊緊握著那兩半嚴絲合縫拼在一起的玉佩，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刻痕。“小哥哥”與“妞妞”的字樣在溫潤的玉光下，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
“我頭有些暈。”沈媣輕聲開口，那些被封存的破碎記憶正不斷往腦海裡鑽。幼時海棠樹下的嬉笑、翻牆遞來的糖塊、模糊的少年側臉，混雜著入府之後遭受的責打、冷待與囚禁。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腦海中來回衝撞，攪得她心神不寧。
夜北辰心頭一緊，當即打橫將她抱起，沉聲吩咐周遭：“傳大夫過來給王妃診脈。另外，往後主院一應瑣事，全部優先以王妃心意為準，誰若敢違逆，重罰不饒。”
“是——”一眾丫鬟婆子連忙跪地領命。
他抱著沈媣大步踏出正廳，隱約還能聽見別院方向傳來裴雪瑤壓抑的痛哼與嗚咽。回到寢殿，暖爐燒得融融，帳幔垂落，將外面所有的紛擾徹底隔絕。夜北辰小心翼翼地將沈媣安置在軟榻之上，取來錦被蓋在她肩頭，自己則半跪在榻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沈媣靠在軟墊上，手裡依舊攥著那對玉佩，微微蹙著眉。“我還是有很多想不明白。”她抬眼望他，“既然你是小哥哥，當年為何不直接尋到沈家，上門提親？”
“當年邊境戰亂，夜家遭人構陷，我身受重傷。等我死裡逃生歸來，你家舊宅早已人去樓空了。”夜北辰低聲解釋，語氣裡滿是滄桑。
“是啊，沈家當年父親勝仗歸來，被傳回京中安置沈府。”沈媣喃喃自語，彷彿陷入了回憶。
“我當年不知道妞妞就是沈將軍的女兒。你們走後，我數次爬牆找尋，後來裡面搬來了新的一戶人家。”夜北辰的眼神暗了暗，“後來我回京經歷朝堂爭鬥，手握重權，可朝堂兇險無數，我的性子也在那時開始逐漸變化，變得多疑狠戾。人人都怕我，說我夜北辰殺伐果斷、冷血無情。可每每看到玉佩，我心裡深處都會想起一點小時候的溫暖。”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再後來遇到你，我並沒有認出你。只是心裡對你的容貌生歡喜，覺得親切美麗，私心作祟，只想把你留在我的視線之內佔為己有。我不懂該怎樣好好待你，佔有慾讓我只會用強權將你禁錮在身邊。”
回想過往的一樁樁一件件，他自己都覺得不堪。審問、猜忌、聽信讒言，一次次傷透了她的心。
沈媣靜靜聽著，鼻尖發酸。“道理是這樣，可那些疼，是真真切切落在我身上的。”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被當眾羞辱罰跪掌嘴，被關在地牢，日日活在惶恐之中。每一回我都以為自己熬不過去，我對你又怕，可當你救我沈家時我又愛，內心矛盾掙扎。”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低聲道，“往後我不會再逼你，也不會再囚你。若是哪一日，你依舊覺得在王府過得壓抑，你想走，我也放你。”
這句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沈媣猛地轉頭看向他，眼裡帶著錯愕。就在這時，外面腳步聲響起，大夫提著藥箱入內，恭敬行禮之後上前為沈媣搭脈。片刻之後，大夫收回手，躬身回稟：“王爺，王妃心緒起伏過大，鬱結於心，氣血紊亂，並無大礙，只需靜心休養，少動悲喜，再服幾劑安神湯藥便可。”
“務必把方子開好，仔細照料。”夜北辰沉聲吩咐，遣下人送大夫出去。
屋內再度只剩下他們二人。沈媣把玩著手心的玉佩，沉默許久。“放我走……”她輕輕重複這三個字，看向夜北辰黯然的眉眼，“小哥哥，你當真捨得？”
“我捨不得，可我更不願看見你痛苦。我可以放手，但我會守在你看得見的地方，護你一世安穩，幫你守護沈家。”
沈媣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五味雜陳。這麼久的糾纏愛恨，童年的溫柔舊夢，還有入府之後數不盡的傷害，交織纏繞，讓她難以抉擇。她放下玉佩，微微往前傾身，伸手撫上他緊蹙的眉頭。
“我現在，還不能全都原諒你。”她坦誠說出心底真實想法，“但我也不想就這麼一走了之。那些過往，我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好，多久我都等。”
正說著，門外侍女輕聲稟報：“王爺，王妃，裴氏院子那邊來人回話，裴侍妾受刑之後高熱不退，燒得昏昏沉沉，請求王爺准許請太醫醫治。”
寢殿之中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夜北辰眼神冰冷：“病了便讓府裡普通醫女診治，不許動用太醫，太醫要留給媣兒調理身子。不必再來為本王稟報她的事。”
侍女領命退下。
“餓不餓？我吩咐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和糖糕。當年在海棠院，你總纏著我要吃這個。”提起幼時吃食，沈媣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暖意，破碎的記憶又浮上來，好像真的有個少年，總把香甜的糖糕偷偷塞到她手裡。
“好。”她輕輕點頭。
夜北辰立刻喚人傳膳。
“你是小哥哥……你還認不出我，你說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沈媣想起上次也是這樣被當眾責打，突然委屈湧上心頭，質問他，“你明明答應護我、娶我，為什麼當眾辱我、罰我，次次把我往死裡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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