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座奢華別苑裡。
程淨山聽完彙報,立在書房窗下,背影像一尊凝滯了的石像,書房昏暗的光影半掩著,只餘一道孤直的、彷彿被抽去了所有活氣的輪廓。
回話的屬下安靜地站在原位,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主子在本該鮮活的年紀透著一股死寂。
“注意那幾人的動向。”上京關係錯綜複雜,未必能一擊必殺,萬一有人出手救他們,他也要確保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是,大人,大人放心,屬下查了他們所有關係網,也做了萬全準備。”
程淨山沒有說話,一切剛剛開始,還沒塵埃落定,什麼樣的反撲都有可能。
程裡覺得主子太謹慎了,在這樣穩操勝券的棋局裡,大人背脊的弧度,衣襟的褶皺都僵直地沒有動過。
就像軀殼裡有什麼已然熄滅了,徒留這一身寂然的空殼,做什麼都一板一眼。
以前的少爺不這樣的。
他還記得少爺看欽姑娘的眼神,熱烈、小心,可自從欽姑娘死後,一切都變了。
程淨山目光沉甸甸地望向庭中那株剛剛開始冒芽的梧桐。
鳳棲梧桐,梧桐花開的時候,她早已經不在了。
程淨山看著眼前的樹,眼裡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傷也看不出思念。
他只是覺得他所有住過的院子裡都該有一株梧桐,哪怕只是靈魂回來看他,也要遙坐在她喜歡的樹上。
這麼多年了,因為去得無知無覺,所以從來沒有回來嗎?
快了,那些草菅人命的,很快就會付出代價。
……
坤儀宮。
金玉相輝,錦繡盈目,卻沒有半分堆砌的俗氣,大氣雍容下,帶著沉穩的威壓。
皇后帶著人從御花園回來,一身素淨的衣衫,頭上僅一枚木釵,見到大女兒,眼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怎麼不帶孩子?”
長公主立即迎上去,恭敬小心。
她初到坤儀宮時,母后如此裝扮,如今三十多年了,母后還是老樣子一般:“見過母后,宜欣吵著要來,女兒嫌她煩人。”
“是,就你不煩人,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可是有事?”
長公主就知道瞞不過母后,便把孟家大房最近頻繁往鎮安王府送東西的事說了。
長公主嘆口氣:“那天,女兒問趙希蕪時,她看女兒的那一眼狡黠、靈動,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明顯是顯露出脾氣的意思。加上前段時間孟嫂嫂侄女帶東西去拜訪,沒到一刻鐘就出來了,後來還驚動了鎮安王,女兒便覺得孟嫂嫂八成在她那裡吃了虧。”
母后對孟家嫂嫂從來厚愛,不會坐視不管。
皇后想到鎮安王為妻子進獻的小麥種子,帶著女兒坐下,便把皇上為什麼最近龍心大悅,不久要嘉獎鎮安王夫人的事說了。
長公主沒想到不聲不響的悶葫蘆能幹出這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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