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野再也沒有賞湖的興致，整理好衣袍，快步走下閣樓。下樓時特意叮囑手下的人，把這座臨湖樓閣徹底封鎖，不許任何人擅自登樓。
小舟上，林晚棠抬眼遙遙望向對岸，恰好捕捉到那道高大身影離開時略顯倉促的背影。
湖風捲起荷葉沙沙作響，她眼底掠過一抹淡笑，繼續投身………
*
第二日。
天光剛撕開沉沉夜色，清安寺的晨鐘便悠悠撞響，漫過整片山林。
山間薄霧還沒有散盡，青磚路面凝著一層微涼的露水，香火煙氣裹著草木清氣，緩緩飄在禪院之間。
為期三日的禮佛法事圓滿落幕，一行人陸續收拾行囊，準備下山返程。
山道邊停著一輛規制華貴的烏木馬車，車廂簾幕低垂，鎏金車轅被晨光鍍上一層暖光。
蕭昭野立在馬車旁，玄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如山，墨髮僅用玉冠束起，眉眼深邃冷冽，下頜線條利落分明，長睫落下淺淺的陰影，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沉斂氣場。
他抬眼看向慢悠悠踱步而來的謝景初，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少年一身月白常服，眉眼明朗，鼻樑高挺，唇色清淺，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少年氣撲面而來，俊朗乾淨。
他腳步磨磨蹭蹭，腦袋時不時往寺院深處瞟，半點沒有啟程的打算，整張臉都寫滿了不情不願。
待到走到馬車跟前，謝景初率先掀開車簾，卻遲遲不肯彎腰上車，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語氣帶著幾分耍賴：
“表哥，你朝堂上堆積的公務數不勝數，趕路回京要緊，你可先行離去。我留在山中再住兩日也無妨，何必非要拉著我一同返程？”
蕭昭野抬眼斜睨他一眼，眼底壓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低沉的嗓音緩緩落下：
“留你在寺廟中，接著和人鬼混？”
一句話砸下來，謝景初瞬間啞了嗓子。
方才還理直氣壯的少年猛地一僵，方才張揚的氣焰頃刻間消散大半。
他下意識抿緊唇角，耳尖飛快泛起一層淡紅，眼神飄忽不定，小心翼翼地斜眼偷瞄蕭昭野，心下打起了鼓。
難不成表哥昨日瞧見荷塘裡的光景了？
可轉念他又暗自搖頭，湖面蓮葉層層疊疊遮擋視線，和岸邊的距離相隔甚遠，岸邊的人連小舟的影子都看不見。
表哥應當只是隨口敲打，並沒有撞破實情。畢竟他平時也老說自己鬼混。沒事的，沒事的……
這般胡思亂想一通，謝景初徹底蔫了，耷拉著眉眼，不再開口爭辯，老老實實彎腰鑽進車廂。
蕭昭野望著他侷促侷促的模樣，心底暗自嘆了口氣，並沒有繼續深挖此事。他得知此事的途徑也算不上光彩，若是當眾戳破，反倒落得難堪。
落得一個偷窺之名便不美了。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山間碎石路面，發出沉穩的軲轆聲響。
車廂之內空間寬敞，軟榻鋪著厚實軟墊。蕭昭野靠在一側閉目養神，指尖輕叩車壁，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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