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拐角處少了遊人,岸邊只餘下幾株老垂柳,河面靜悄悄的,只有河燈順著水流緩緩漂盪。晚風掠過柳枝,吹散了滿街的煙火濁氣,周遭空氣清爽安靜,只剩下水波拍打堤岸的輕響。
花燈的光暈被垂柳遮擋,昏黃的光線下,整條巷道空蕩蕩的,連往來的小販都寥寥無幾。
林晚棠慢悠悠立在青石板鋪就的堤邊,抬手輕輕拂去裙襬上沾染的浮塵。煙霞色的羅裙被夜風輕輕吹起,裙襬上暗繡的雲紋在微光下若隱若現。
她鬢邊的白玉步搖微微晃動,烏髮鬆鬆挽著流雲髮髻,鬢角散落幾縷細碎髮絲,襯得一張臉龐皎白如玉,眉眼美豔動人。
她安安靜靜立在垂柳之下,抬眼望向河面緩緩漂流的河燈,看似是在等待侍女們找過來,實則是等候接下來的戲碼。
果不其然,沒過片刻,三道衣袂張揚的身影搖搖晃晃從巷子深處走了出來。
三人皆身著華貴錦袍,面上帶著酒後通紅的醉意,腳步虛浮,酒氣混著煙火氣撲面而來。本該是世家公子的裝扮,可眉眼之間流露出一股輕浮蠻橫的戾氣。
為首的男子目光掃過河岸,一眼便瞧見了垂柳下獨自佇立的林晚棠,渾濁的酒眼驟然一亮,腳步當即頓住。
夜色朦朧,河燈柔光落在女子臉頰之上,膚光勝雪,眉眼如畫,一身煙霞羅裙襯得身姿窈窕動人,在清冷的夜色裡格外奪目。
幾人對視一眼,眼底飛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神色。
領頭之人抬手揮開身邊想要上前的同伴,抬腳慢悠悠朝著林晚棠的方向邁步,腳下故意踏出歪斜的步子,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好一位標緻的小娘子,大半夜獨自在河邊賞燈,倒是清閒得很。”
話音落下,另外兩名男子立刻一左一右緩步上前,腳步緩慢地收攏位置,呈半包圍的姿態,慢慢朝著林晚棠逼近。
三人刻意拉開距離,堵住了她去往河堤主路的所有退路,將人困在了垂柳之下。
晚風輕輕捲起水面的水汽,岸邊靜得只剩下幾人的腳步聲。
林晚棠原本淡然從容的神色驟然一變,眼底飛快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慌亂。
她下意識往後倒退半步,纖細的指尖緊緊攥住寬大的衣袖,肩頭微微繃緊,一雙清亮的眼眸微微睜圓,眼尾染上幾分無措的水光。看上去有些無措。
她微微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一副被歹人嚇到的模樣。
“諸位公子,此處人少偏僻,還請諸位自行繞行,莫要驚擾小女子。”
女子的嗓音軟柔清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聽上去又慌又怯,半點沒有平日的冷靜從容。
領頭的紈絝見狀,眼底的氣焰越發囂張,腳步又往前踏出一步,臉上掛著輕浮的笑意:
“月色這麼好,小娘子一個人多孤單?不如跟著我們兄弟幾人,一同去河畔酒樓上飲酒賞燈,豈不快哉?”
話音未落,兩側的男子也跟著往前壓了半步,包圍圈越收越緊。
林晚棠身形微微往後縮了縮,背靠老柳樹粗糙的樹幹,一雙眼眸裡盛滿了驚懼,抬手下意識護住肩頭,一副無路可逃的窘迫模樣。
巷口暗處,蕭昭野立在柳樹陰影之中,將眼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方才遠遠看著人潮把林晚棠推到這片僻靜河段,又示意手下從周邊引幾個醉鬼過來本色出演。原本他還暗自擔心,會不會被發現被拆穿。
可眼下看來,似乎很順利。
蕭昭野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玄色衣袍在晚風裡輕輕擺動。他指尖微微收緊,已經做好了隨時現身救人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