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淡淡鋪一層薄粉，襯得那張精緻銳利的美人面柔和了幾分。眼尾天生帶一點淺淺上挑的弧度，安靜時溫順，抬眼時似乎勾人心魂。
她獨自帶著銀釵緩步踏入春風樓三樓雅間，臨窗位置早已等候著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
沈言川一身青布儒衫，料子乾淨樸素卻熨帖平整，墨髮以一根木簪束起，眉目清雋溫雅，鼻樑挺直，唇線柔和，周身縈繞著讀書人的溫潤儒雅。
聽見推門聲響，他當即起身拱手行禮，身姿端方有禮，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偌大雅間只擺了一桌清茶小點，窗戶外是熙熙攘攘的長街，人聲隱約透過窗紗飄進來，室內卻靜得落針可聞。兩人隔著半張木桌相對而立，一時間都未曾開口，安靜在二人之間緩緩流淌。
沈言川的目光輕輕落在林晚棠身上，他早聽聞這位林府二小姐身為庶女，在家中處境不好，前幾日又鬧出那番流言，處境左右為難。
眼前少女生得一副奪人心魄的絕色皮囊，眼底卻藏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明明看著纖細嬌柔，骨子裡似乎卻自有一股韌勁。
怪不得是謝兄的心上人。
雖然當日謝兄未曾說過是心上人，但之後稍微打聽一下便不難猜到。
沉寂片刻，沈言川率先打破一室安靜，他微微垂眸，語氣誠懇鄭重，字字清晰：
“林小姐，婚約既定，家中瑣事我會妥善安排，外面的風波也絕不會將你裹挾其中，無論日後發生何事，沈某定不會負你。”
他說話時目光直直落在她眼底，眼底滿是認真，沒有半分虛言敷衍。
林晚棠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道：
“嗯。多謝沈公子……”
窗外陽光恰好落進雅間，落在兩人之間的茶盞上，碎出點點柔光。
林晚棠側頭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市，長街之上攤販林立，車馬往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她轉頭看向沈言川，眉眼帶笑發出邀約：
“今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樓下街市這般熱鬧，公子若是無事，不如同我一同上街走走？難得這般好光景，也好逛逛市井街巷。”
沈言川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頷首應下：“小姐有興，沈某自當陪同。”
二人並肩走下春風樓，踏入人頭攢動的長街。
林晚棠刻意挑著人流最密集的主幹道慢行，街邊胭脂鋪、玉器攤、糕點坊絡繹不絕。
想必不到半日，這同遊的訊息就該傳開了。
沈言川始終半步不離她身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會主動替她隔開擁擠的人群，見她看中一支玉簪便默默出錢買下，溫柔妥帖，一舉一動都落在旁人眼裡。
兩人從正午逛至日暮，天邊染開一層橘紅晚霞，林晚棠才帶著銀釵緩步回林府西跨院。
此刻皇城養心殿內，蕭昭野指尖捏著內侍剛剛遞上來的密報，薄薄一張信紙，寫滿白日春風樓相見、二人攜手鬧市閒逛的全部細節，連她駐足挑選首飾、二人說笑閒談的模樣都記述得一清二楚。
紙上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昭野眼底，方才尚且還算平靜的面色驟然沉冷下來。
漆黑深邃的眸底瞬間凝結一層刺骨寒冰，周身翻湧起壓抑不住的戾氣，殿內伺候的宮人嚇得齊齊埋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昨夜在浴房之中，那雙蒙著水霧、柔弱委屈的眼眸還清晰浮現在他腦海，她柔聲細語求他給幾日時間靜心思考，語氣彷徨無助，叫他一時心軟鬆口退讓，承諾暫不召見林尚書。
可不過短短一夜，她轉頭便光明正大與沈言川獨處酒樓，更是毫不避諱攜手遊遍鬧市，恨不得讓全京城所有人都知曉二人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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