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野目光沉沉,視線牢牢鎖在林晚棠平坦的小腹之上,心底萬千思緒翻湧不休。
太醫之言清晰迴盪在耳畔,新婚後三日之內受孕,恰好是他與她相逢的那一夜。這孩子,確實有一半可能是他的骨血。
若是當真屬於自己,親手扼殺尚未成形的子嗣,他心底難免生出一絲不忍。可若是沈言川的孩兒……
暫且留這孩子一命,待到孩子降生,自有法子查清血脈歸屬,屆時再做最終決斷。
他緩緩收回銳利的目光,周身緊繃的戾氣稍稍斂去,語調依舊冷淡:
“府中一應用度盡數按照最高規格供給,太醫每日輪流前來問診,務必精心照料你的身子。”
蕭昭野深深望了她一眼,不再多停留。朝中還有要務纏身,近來核查林尚書貪腐舊案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他沒有太多時間耗在沈府。
“朕先行回宮處理政務,府外侍衛日夜值守,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說罷,蕭昭野轉身邁步走出院落,厚重衣襬掃過滿地枯黃梧桐葉,鑾駕很快駛離沈府,向著皇宮方向行去。
剛踏入養心殿,還未等他落座,一名黑衣暗衛捧著厚厚一疊卷宗快步走入殿內,雙膝跪地,將所有證物呈遞上前。
“啟稟陛下,屬下徹查完畢,拿到確鑿證據。禮部尚書林承遠十年前督修河道之時,大肆剋扣賑災與河工銀兩,中飽私囊,收受地方官員賄賂無數,賬冊、人證一應俱全,罪證無可辯駁。”
蕭昭野伸手拿起卷宗,一頁頁翻閱,密密麻麻的賬目記錄、證人供詞刺得他雙目發緊。
多年民脂民膏被林承遠肆意侵吞,無數百姓流離受苦,怒火順著胸腔一點點升騰。
他指尖用力攥緊紙張,紙頁邊角微微褶皺,滔天怒意幾乎要衝破剋制。
林尚書,是林晚棠的親生父親。
一邊是律法綱紀,萬千受難百姓,天子徇私包庇貪腐官員,何以服天下人;一邊是林晚棠,她剛剛懷有身孕,若是得知生父……
兩種念頭反覆撕扯,蕭昭野屏退殿內所有內侍,獨自守著一桌卷宗枯坐整夜。燭火明明滅滅,將他孤寂挺拔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一夜未曾閤眼。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鐘響徹皇宮,蕭昭野終於下定決斷。帝王法度,不容私情凌駕其上。
他拿起硃筆,落下一道聖旨:禮部尚書林承遠貪墨公帑,禍亂地方,罪證確鑿,即刻抄沒林家全部家產,家中女眷旁支流放三千里,林尚書本人判三日後午門斬首。赦免其獨子林寒,保全一條性命。
旨意擬好,蕭昭野喚來李福全。
“帶上禁軍侍衛,即刻前往林府奉旨抄家,不得徇私。”
“奴才遵旨。”李福全捧著聖旨,迅速領人動身奔赴林家。
深宮之中,景雲宮內,近來宮中流言四起,林雲煙數次遞牌子想要面見蕭昭野,懇請陛下看在她的份上寬宥父親,卻次次被擋在殿外,一連數日,連蕭昭野的面都沒能見到。
正當她心緒焦灼不安時,貼身侍女跌跌撞撞衝進屋內,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娘娘,大事不好!陛下下旨,查抄林府,老爺被判了午門斬首!”
轟隆一聲,如同驚雷在頭頂炸開。
林雲煙雙腿一軟,直直跌坐在冰冷地面上,頭上珠翠搖晃散落一地,往日溫婉動人的面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她怔怔睜著眼,半晌發不出半點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家轟然敗落,她不再是風光無限的禮部尚書嫡女,變成罪臣之女。往後在深宮之中,人人都會因林家案子鄙夷她、排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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