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沉默片刻，沒有立刻答話。山洞裡天光漸漸更亮，能看清少年面上真切的慌亂。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輕輕牽起慕斯容溫熱的手掌。他的掌心帶著常年研磨藥材留下的薄繭，溫度卻是滾燙。
林晚棠牽引著那隻手掌，一點點，輕輕放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感受不到任何異樣，可慕斯容指尖觸碰到那一處的時候，渾身驟然一僵，整個身子瞬間定住，連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林晚棠垂著眼眸，嗓音輕緩，帶著幾分無力的悽然。
“慕大夫，幾日之前，我吃下過一粒助孕的藥丸。如今，這裡或許已經有了身孕。”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洞外淡淡的風聲悠悠飄進來。
慕斯容的手掌還停留在她的小腹，指尖微微發顫，那一瞬間腦子裡翻湧過無數念頭，昨夜的婚約，往後的設想，全部被這一句話打亂。
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收回幾分心神，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無妨，晚晚。”
他嗓音乾澀，努力讓自己聽上去從容豁達。
“若是當真有了，我也不會介意。往後生下的孩子，我會視若親子，待他如同自己的骨肉一般。”
他說的是真心話。醫者仁心，他心懷悲憫，真心願意接納這一切。
林晚棠抬眼，一層水光慢慢漫上眼眶，晶瑩的淚珠在眼眶打轉，下一刻便順著臉頰緩緩滾落。
“慕大夫，可你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目光直直望進慕斯容眼底。
“你有父母，還有祖父母。整個慕家對你寄予厚望，家族的期盼，宗族的規矩，全都壓在你的身上。
若是你要娶我這樣一個女子，還帶著不知是否存在的孩兒，你的親人，怎麼可能點頭應允？”
“慕大夫，你當真能夠為了我，與整個慕家決裂，拋棄所有對你恩重如山的親人嗎？”
林晚棠心裡清清楚楚慕斯容的性子。
他本就是心腸柔軟的人，心懷悲憫，向來樂於助人，共情力極強，見不得旁人受苦。這般溫熱善良的心腸，救人之時是天大的優點，可落到情愛抉擇之中，便成了繞不開的軟肋。
他可以心疼她的遭遇，願意接納她的過往，卻做不到斬斷血緣，義無反顧站在她這一邊，與整個家族對峙抗爭。割捨家人這種狠絕之事，從來都不是慕斯容能夠做得出來的。
果不其然，這番問話落下，慕斯容的嘴唇動了動，卻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他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眉頭緊緊鎖起，眼神之中滿是掙扎與痛苦。一邊是昨夜許下的諾言，是眼前讓他動心的女子；另一邊是生養自己的長輩，是養育他長大的家族恩情。
二者擺在面前，他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少年一雙漂亮的眼眸，眼眶一點點泛紅，眼尾暈開一層淡淡的胭紅，那抹顏色混著眼底翻湧的痛楚，生出幾分破碎的媚色。他就這麼直勾勾望著懷裡的林晚棠，喉頭滾動，低聲喚道：
“晚晚……”
話到嘴邊，萬千心緒堵在喉嚨，卻不知道該如何辯駁，該如何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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