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當班的夥計見到這般光景，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為難神色，硬著頭皮上前，臉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賠笑。
“姜公子，實在多有得罪。咱們醫館眼下還在營業，問診抓藥的百姓絡繹不絕，椅子擺在此處大堂中央，怕是要擋到來往客人通行。”
夥計的委婉勸說話還沒有盡數說完，甚至不等姜牧雲做出任何示意。
小廝石頭動作行雲流水，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足赤金錠，金光晃眼，“啪”的一聲輕響，直接塞進夥計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夥計捏著金錠，到了嘴邊的勸阻，硬生生全部咽回喉嚨裡，半句反對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連忙躬身作揖，滿臉恭敬往後退開，悄悄給其餘夥計遞眼色，示意大家儘量繞開那片區域，不要去招惹這位主。
就這般，江南姜家嫡子姜牧雲，堂而皇之安坐在醫館正中央的華貴太師椅上，慢悠悠搖著手裡的灑金紙扇，一雙桃花眼毫無避諱，直勾勾落在林晚棠身上，就這麼旁若無人靜靜打量。
堂內不少抓藥的百姓察覺到這邊異樣，一邊等候取藥，一邊偷偷側目張望，小聲竊竊議論。
林晚棠面上神色如常，好似全然沒有感受到那道灼熱直白的視線，依舊有條不紊地分揀藥材，核對藥方，應答前來抓藥的病患，只是心底暗自覺得好笑。
這位姜家公子，當真是半分不知何為客氣。
時間緩緩流逝，夕陽一點點向西沉墜，橘紅色的霞光順著雕花窗欞淌進屋內，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街上行人漸漸稀疏，前來問診抓藥的客人也陸續散去，藥鋪之內慢慢空曠，眼看就要到打烊關門的時辰。
直到大堂客人幾乎散盡，林晚棠才放下手中的銅藥鏟，抬手輕輕拍落衣袖上沾著的細碎藥草碎屑。
她抬步，緩步朝著那把梨花木太師椅走過去。落日暖光柔柔鋪在她側臉，把長長的睫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走到距離姜牧雲兩步遠的位置停下，微微垂眸，語氣平緩，帶著恰到好處的幾分疑惑。
“公子今日，在醫館之中看了妾身整整一日，不知，究竟有何見教？”
姜牧雲見她主動走近，身子下意識微微往前傾了些許。
方才隔著一段距離觀望，已然足夠驚豔，如今近在咫尺，更叫人心頭一動。肌膚細膩無瑕，每一處輪廓都生得恰到好處，呼吸之間飄來一縷淡淡的清淺藥香，比遠遠看去，更要明豔動人數分。
佳人嗓音清軟悅耳，只是他目光盡數沉溺在那張絕色容顏之上，耳朵聽見話語，腦子卻沒有細細咀嚼話中深意。
姜牧雲漫不經心揮了揮手裡的摺扇。
石頭再度心領神會，雙手捧起一隻沉甸甸織錦錢袋，遞到身前。錢袋鼓鼓囊囊，不用細想便知裡面金銀頗豐。
“本少爺今日見到你，心情格外暢快。”
姜牧雲桃花眼彎起，語氣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隨性闊綽，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那隻錢袋，“這個你收下，拿去多置辦幾身好看衣裳。”
說著，他目光上下掃過林晚棠一身素淡衣衫，眉頭輕輕蹙起，眼底帶著一絲挑剔，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身衣裳太過寡淡，色澤不夠鮮亮，想來沒有用上金線繡紋。
生得這般好看模樣，便該配流光溢彩的綾羅華服，珍珠寶玉相襯，才不算辜負這般皮囊。本少爺見過形形色色無數人，你，算得上我見過第二好看的。”
林晚棠聽罷，實在忍不住，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淺笑意。眼尾輕輕彎起，那一笑，好似暮春繁花驟然盛放，整個暮色沉沉的藥堂，都彷彿驟然明亮幾分。
她抬眼看向太師椅上的姜牧雲，語氣帶著一絲淺淺打趣，輕聲接話：
“那敢問公子，這第一好看的，難不成便是公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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