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後院，天光透過雕花窗欞，薄薄一層熹微的晨光漫進臥房，驅散了夜裡殘留的幽暗。
林笙晚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微微側過身子，抬手虛虛按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之上，指尖輕輕貼著衣料。
屋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翠雲端著一盆溫水掀簾走了進來。
少女梳著利落的丫鬟髮髻，一身青布襦裙，眉眼溫順，將銅盆擱在一旁的梳洗架上，正要上前伺候自家姑娘起身，卻見林笙晚皺著眉，一手撐著額頭，一副渾身懨懨無力的模樣。
“姑娘，您醒了？”
翠雲快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由得心頭一緊，“您臉色瞧著不大好看，可是夜裡沒有歇息妥當？”
林笙晚輕輕喘了一口氣，眉宇間凝起一層病弱的倦色，像是真的被身體的不適所困擾。她緩緩靠在床頭的軟枕之上，肩頭微微垮著，唇色也淡了幾分。
“翠雲，我這幾日身子總是不大舒坦。”
她聲音輕弱，帶著幾分昏沉的疲憊，抬手抵在眉心，“總覺得犯惡心，晨起的時候心口發悶，整日里昏昏沉沉總想睡覺，偶爾還一陣陣反胃，隱隱作嘔。”
她說著，還輕輕蹙起眉頭，做出一副想要作嘔的神態，微微偏過頭。
翠雲見狀頓時慌了神，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臉上滿是焦急。這些日子姑娘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姜公子照料得無微不至，怎麼反倒生出這些病症。
“怎麼會這樣！”
翠雲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慌慌張張，“姑娘這症狀看著不輕，可不能硬扛著，奴婢這就去前院，請一位大夫過來給您好好診一診脈！”
“嗯，你快去前院那邊看看，尋個得空的大夫過來。”林笙晚半闔著眼，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一副被病痛折磨得沒有精神的模樣。
翠雲不敢耽擱，趕忙應聲，匆匆轉身，掀開簾子快步往外跑去。院子裡青石地面沾著清晨薄薄的露水，她一路快步穿過迴廊，趕到前院的醫館，不多時便將李大夫請了過來。
李大夫年歲約莫五十有餘，兩鬢染上星星點點的霜白，一身灰布長衫，肩上挎著一個深褐色的舊藥箱，手指因為常年炮製藥材，指節略粗。跟著翠雲穿過幾道院落，踏入臥房之內，薰香淡淡的氣息撲面而來。
“勞煩李大夫跑這一趟。”林笙晚倚在床頭，紗帳稍稍撩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龐，眉眼柔弱，看著惹人憐惜。
李大夫微微拱手行禮，將藥箱擱在桌邊，走到床榻跟前。翠雲連忙取來一方乾淨的絲帕，墊在林笙晚的手腕之下。
林笙晚緩緩伸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袖口輕輕滑落，露出肌膚細膩的小臂。
李大夫凝神靜氣，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之上，眉眼斂著，細細分辨脈象。
屋內一時間安安靜靜，只聽見窗外幾聲清脆鳥鳴。
起初李大夫神色尚且平和，可片刻之後，他的眉頭便一點點緊緊皺了起來，原本從容的神情慢慢消失，眼底浮起幾分驚疑不定。
他指尖微微挪動，又反覆換了兩處位置，再次細細切脈，一遍，又一遍。
指尖下的脈象清晰分明，滑而有力，是實實在在的孕脈。
可算一算時日，這脈象分明已經足足三個多月。
李大夫的心頭頓時亂作一團。
若是三個月多的身孕，那時間往前推，分明是來到姜公子身邊，失憶之前便已經懷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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