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野努力寬慰著自己……
目光卻一瞬不瞬死死凝望著跪在地面的女子，可林笙晚卻恰到好處地垂下頭顱，烏黑柔順的長髮滑落兩縷，遮住大半張臉頰，長長的睫毛垂落。
彷彿全然沒有察覺那一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視線，安分恭順地伏在地上，姿態謙卑。
蕭昭野眼珠緩緩轉動，凌厲如出鞘寒刃的目光狠狠掃向身側跪在地上的裴紀修，那一眼裹挾著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壓，沉沉碾壓過去。
都怪裴紀修……
立在角落的李福全心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滿一層厚厚的冷汗，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極淺，半點聲響都不敢往外透。
他伺候陛下數十年，太清楚這般模樣代表著什麼。
這正是帝王盛怒的前兆，前廳之中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彷彿只需要一絲火星，便會徹底炸開，釀成不可收拾的禍事。
漫長難熬的沉默似乎持續了許久。
蕭昭野喉結微微滾動，薄唇緊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方才那一身溫文爾雅的偽裝已經蕩然無存，音色冷得像是隆冬湖面凍結的寒冰，不帶半分溫度：
“朕今日身子不適，這件事，依舊容後再議……”
話音落下，他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來。
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襯得身形挺拔頎長，寬肩窄腰，縱然滿心翻湧怒火，五官依舊俊美奪目，只是那一層驚豔的皮囊之下，翻湧著近乎偏執瘋狂的佔有慾。
他不願繼續留在此地，再多待一刻，看著眼前這幅景象，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當眾做出不可挽回的舉動。
裴紀修跪在冰冷石板之上，心底卻萬分焦急。
他心裡清楚，今日是千載難逢的最好時機，若是就這般放任陛下離開，這樁賜婚之事便會被無限期拖延擱置，往後帝王若是從中百般作梗，他再也尋不到這般好的機會了。
最好便是今日一錘定音，把名分敲定下來，方能真正護住笙晚母子遠離風波。
若是他能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意，在陛下南下之前就把事情確定下來，今日便不會有這麼多變化了……
可惜……
眼見蕭昭野邁步，要從自己身側經過，裴紀修咬了咬牙，全然不顧帝王周身懾人的凜冽氣場，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要起身，還想再開口據理力爭：
“陛下，臣與林夫人情投意合，還請陛下三思——”
話語尚未完整說完。
蕭昭野腳步沒有半分停頓，長腿抬起，沒有半分遲疑，重重一腳踹在了裴紀修的肩頭。
“咚！”
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響徹廳堂。裴紀修本就半跪在地，重心不穩，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直接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後背狠狠磕撞地面，震得他一陣氣血翻湧，喉間泛起淡淡的腥甜，肩頭一陣陣鑽心的疼。
蕭昭野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向倒地的裴紀修，俊美面容上沒有半分溫情，眼尾因為盛怒微微泛紅，盛怒之下，聲線壓得極低，帶著上位者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戾氣，一字一頓重重砸下來：
“裴大人，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