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剛剛入耳。
方才還只是面色虛弱的林笙晚，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方才強壓下去的委屈，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順著眼角源源不斷滾落下來，打溼了枕頭上繡出的花紋。
裴紀修見狀，當即一愣。溫潤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錯愕，連忙上前半步，神色帶著幾分慌亂：
“夫人，可是身子哪裡依舊難受？莫不是湯藥還未起效？”
林笙晚輕輕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浸溼，溼漉漉黏在眼瞼，聲音帶著剛剛甦醒過後的沙啞，又裹挾濃重的悽楚。
“我……我沒有夫君，也沒有家人。”
裴紀修聞言，一時語塞。他方才只當這是一位已有家室的婦人，才開口詢問夫君家人，沒有想到竟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他臉上掠過一絲不好意思，眉宇間多了幾分惻隱，微微嘆了一口氣。
“是在下思慮不周，不該貿然提起，還望夫人莫要介懷。
如今本朝官府是鼓勵喪夫女子改嫁，亦准許和離女子自立女戶，女子不一定非要依附男人才可度日，不必太過悲慼。”
林笙晚拿衣袖輕輕拭去不斷滑落的淚水，肩膀微微的聳動，語氣滿是茫然無助。
“我記不得從前，從未見過我的夫君。城外城中人人都說，我是被人拋棄的棄婦。滿城流言四起，我如今，實在已經無處可去。”
聲音悽楚婉轉，叫人聽之心頭惻然。
林笙晚眼眶通紅，眼眶之中淚光盈盈，縱然面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可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哪怕淚痕交錯，柔弱不堪，那份絕色也半分不減，即便是懷著身孕，也別有一番溫婉動人的風韻。
裴紀修心中暗自感慨，這般容貌氣度的女子，竟落得無家可歸的境地，真不知道拋棄她的人究竟是何等眼光，怕不是當真眼盲心瞎。
可看著眼前女子哭得傷心，這番心裡話他只敢藏在心間，並沒有貿然說出口。
裴紀修沉默片刻，看著眼前孤苦無依的女子，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他的父親早已經過世，母親當年懷上幼妹之時便是遺腹子，拼死才將妹妹生下，沒過多久，母親也纏綿病榻，追隨父親而去。
如今那幼妹尚且還在襁褓之中，府中雖有乳母僕婦照料，卻缺少一個穩妥、心思細膩的女子，幫忙照看打理幼妹院內一應大小事務。
若是將這位女子安置在府中，一來可以讓她有一處安身避難之所，避開外界那些傷人的流言；二來，可以讓其照看幼妹，也是一樁兩全之事。
今日到底是他撞了她，理應負責到底。
他稍稍斟酌一番，便緩緩開口，語氣誠懇溫和。
“夫人若是當真無處落腳。我家中尚有一名幼妹，乃是先父的遺腹女，雙親早早亡故，如今尚在襁褓之中。
府中雖有下人伺候，卻缺少一個可靠的人代為照看打理院落。夫人若是不嫌棄裴府簡陋，可暫且入府，以遠親的身份，在舍妹的院中幫忙管事，照料幼妹日常起居。
府中自有院落可供你安心居住，也能夠避開城外那些紛紛擾擾的閒言碎語。”
林笙晚聽見這番話，原本垂落的腦袋猛地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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