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傳下不過兩日,又一道諭令緊跟著八百里加急馳抵揚州。
天子體恤江南百姓,不願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下旨直接叫停行宮修繕,免去一應鋪張靡費的營造工程。聖意已定,南巡駐蹕期間,便暫住揚州知府裴紀修的私府。
旨意下達的那一刻,整座裴府瞬間便被一股緊繃的氣氛籠罩。
不過府內的下人只知道是有貴客要來。
上至管事嬤嬤,下至灑掃僕婦、粗使丫鬟,盡數被調動起來。
日日清掃亭臺院落,重新粉刷廊下樑柱,更換屋內陳舊窗紗與幔帳,挑出府中最好的幾處院落,反覆收拾打理,作為帝王隨行近侍的居所。
就連府中迴廊石板縫隙,都要僕婦細細清掃乾淨,半分塵土都不許留存。府裡四處都能聽見奔走的腳步聲、管事的傳話聲,搬抬器物的動靜此起彼伏,整座府邸一刻不得清閒。
裴紀修更是被兩頭公務死死纏住。白日天還未亮就要趕赴府衙,處置南巡相關的治安、糧草、百姓安撫諸事;
待到暮色降臨回府,又要親自逐處檢視院內佈置,核對居住規制,確認安保佈防,常常忙到三更過後,才得以拖著一身疲憊回房歇息。
明華苑居於府邸最深處,位置僻靜幽深,並未被大批僕役輪番叨擾。
只是隔著重重院牆,依舊能斷斷續續聽見前院傳來的嘈雜人聲。
院內海棠落盡,枝頭已經冒出層層疊疊的翠綠新葉,晚風穿過雕花窗欞,帶著草木淡淡的清香,和外頭的喧囂恍若是兩個天地。
日子就在這般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一日日流轉,春日漸深,一晃便是半個月過去。
揚州城外的官道之上,塵土漫天飛揚。
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順著大路緩緩而來,獵獵旌旗隨風舒展,金甲禁衛分列道路兩側。
揚州本地文武官員,早早穿戴齊整官服,率一眾僚屬跪在城門外,恭迎聖駕。
鑾駕入城,緩緩駛入裴府。
依照原書劇情,帝王南下巡幸,照例應當攜數位後宮妃嬪隨行,其中便有原書女主林雲煙,一路隨侍帝王身側,出盡風頭。
可這一回聖駕抵達揚州,隨行隊伍之中只有朝中重臣、貼身內侍與護衛禁軍,後宮佳麗竟是一位都沒有隨同出行。
不少官員私下暗自詫異,心中百般揣測帝王心思,卻無人敢當眾妄議半句。
簡單安頓休整過後,裴紀修依循禮制,在前院大擺接風宴席。
開闊的庭院當中,一排排案几整齊鋪開,廊下掛滿流光溢彩的宮燈,燈火璀璨,映亮雕樑畫棟。
隨駕而來的朝廷大臣、揚州府大小官吏依次入席就坐。絲竹樂聲緩緩流淌,樂音婉轉,席間杯盞交錯,眾人言談恭謹有度,整個場面隆重盛大,卻又處處透著臣子面對君王的小心翼翼。
後院明華苑,卻依舊是一派安和靜謐。
窗幔半垂,濾去外頭刺眼的光亮,屋內光線柔和溫潤,將外界宴席的喧囂隔去大半。
林笙晚斜斜倚在鋪著厚厚的錦緞軟墊的梨花木軟榻上,懷中穩穩抱著襁褓裡的林執宸。
小姑娘降生至今還不滿三個月,小小的一團,皮肉細嫩瑩白,如同剛剝殼的溏心蛋。
眉眼慢慢長開,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翹,長長的睫毛濃密纖長,閉著眼休憩的時候,會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一道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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