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房之中沉香嫋嫋，淡淡的煙氣盤旋上升，空氣裡凝滯的沉悶沉甸甸壓在人心頭。
裴紀修聽完林笙晚那句“裴大人，你不該貿然闖到這裡來”，心口那股悶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反覆翻湧上來。
後悔之情也愈發濃烈，早知道再早點就好了。
再早點等笙晚成了他的妻子，陛下便沒有機會拆散他們。
見林晚棠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疲憊憔悴，一股難以壓制的衝動便直衝頭頂。
往日里刻在骨血之中的剋制自持，彷彿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什麼君臣禮法，什麼男女大防，什麼內外避嫌，在此刻盡數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快步踏出兩步，長臂驟然伸出，全然顧不上尊卑之別，指尖直接攥住了林笙晚的手腕。
他掌心滾燙，常年握筆讀書的指腹帶著一層薄薄薄繭，指節因為心緒激盪微微收緊。力道卻算不上粗暴兇狠。
“晚晚，若是你心中有半分不願……”
他的嗓音微微發顫，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滿腔肺腑的話才剛起了個頭，還未曾盡數說出口。
林笙晚便輕輕蹙起細眉，眸光沉靜如水，當即出聲將他的話語直接打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穩穩落在他耳中。
“裴大人，慎言。”
簡簡單單四個字，如同一盆微涼的冷水，兜頭澆在裴紀修滾燙躁動的心緒之上。
裴紀修整個人僵在原地，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鬆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完全放開。
那一雙素來溫潤清明，無論遇上何等朝堂詰問、官場風波，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一點一點漫上淺淺的紅意。
眼尾泛開一層薄紅，眼底水光隱隱晃動，往日那份從容穩重、進退有度的氣度蕩然無存。
世人眼中風光霽月的裴大人，何曾這般當眾失態。
長長的睫毛不住輕顫，無力、不甘，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委屈揉雜在一起，清清楚楚鋪現在那張清俊如玉的面容上。
林笙晚靜靜立在原地，任由他半松的手掌還扣住自己的手腕，目光定定落在裴紀修的臉上。
眼下這般，眼眶泛紅的脆弱……
強烈的反差撞入眼簾，竟生出幾分別樣的蠱惑意味，叫她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饒有興致的漣漪……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老話果然沒錯！
她心底輕輕幽幽嘆了一口氣，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
手腕輕輕巧巧從他已然鬆弛的掌心裡緩緩抽離，蓮步輕移，緩步上前。
二人之間距離驟然拉近，近得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裴紀修身形挺拔高大，肩頭寬闊，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她只得微微踮起腳尖，肩頭輕輕抬起，柔軟溫熱的唇瓣，輕輕淺淺擦過他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