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之中，暖爐燒得融融的，驅散了晨間的微涼。
林晚棠坐在鋪著厚軟墊的羅漢榻上，懷中穩穩抱著小小的宸宸。
小傢伙才不過數月大，眉眼長得極精緻，粉雕玉琢一般，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小腦袋窩在母親的臂彎裡，圓乎乎的小手舉到嘴邊，正吮著自己的手指頭，腮幫子一鼓一鼓，吃得津津有味。
軟嫩的小臉蛋泛著淡淡的粉，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偶爾眨動兩下，小身子時不時輕輕扭動，小小的腳丫在被褥底下不安分地蹬來蹬去。
林晚棠垂著眼，目光柔柔軟軟落在女兒的臉上，指尖輕輕拂過宸宸細軟的胎髮。她今日一身素色的常服，沒有繁複的珠釵，只鬢邊簡單簪了一支玉簪，眉眼依舊清麗。
林晚棠微微低頭，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伸手輕輕把女兒的小手從嘴邊挪開，可不過片刻，小傢伙又固執地把手指塞回嘴裡，一副樂此不疲的模樣。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隨後是裴紀修的聲音，低沉溫和，隔著門板傳進來：“晚晚，我進來了。”
林晚棠抬眼，淡淡應了一聲。
門被緩緩推開，裴紀修邁步走入屋內。他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面容溫潤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牽掛。
他進門之後，目光先落在林晚棠懷中的宸宸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柔和。小傢伙察覺到有人進來，停下吮手指的動作，歪著小腦袋，圓眼睛好奇地望過來，小嘴巴還微微撅著。
裴紀修緩步走到榻邊，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他望著林晚棠，神色認真，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疊得整齊的素色絹冊。絹冊的邊緣被仔細熨燙過，紙面平整，封面上沒有多餘紋飾。
“明日你便要動身北上，路途遙遠，京城之中人心叵測。”
裴紀修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到懷中的嬰孩一般，“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一份名單。”
他將絹冊遞到林晚棠的面前。
林晚棠抬手接過，指尖觸到絹帛微涼的質地。她微微垂眸，低頭展開這份絹冊。
紙上用娟秀工整的字跡，密密麻麻寫著一長串人名，附帶簡單的備註，有的是朝中任職的官員，有的是京中世家的管事，還有一些開設商號、商鋪的掌櫃，皆是裴家世代交好、世代往來的舊部。
“這些人，都是裴家在京城經營多年的人脈。”
裴紀修站在一旁，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裴家世代紮根江南，可在京城也佈下不少脈絡。名單上的人，大多受過裴家恩惠，家世清白，行事穩妥，是可以託付信賴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裡藏著擔憂：
“往後到了京城，若是遇上棘手的麻煩，或是需要打探訊息、週轉物資，不必事事都仰仗旁人，可以尋名單上的人求助。
他們會盡力幫你周旋。只是切記，人心難測，萬事不可全然託付，只能當作一條後路，自保之用。”
林晚棠抱著懷中不停扭動的宸宸，騰出一隻手，指尖慢慢撫過絹冊上一行行字跡。她看得不快，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還有旁邊簡短標註的身份。
她的神色很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流轉的心思。
有這麼一份人脈名單，便等於多了一層護身的屏障，很多事情也有人手去做了。
看完大半，林晚棠緩緩將絹冊合攏，指尖輕輕摩挲著絹帛的邊緣，抬眼看向裴紀修。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讚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多謝，裴大人。”
裴紀修見她神色，便知她已然看懂這份名單的分量，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可眉宇間的憂色依舊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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