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氏本就是再嫁之身，還帶著一個來歷惹人非議的女兒，不過靠著一點狐媚手段，就把陛下攪得失了分寸。
往後小姐執掌六宮，那宸妃仗著聖寵，還不知道要怎樣耀武揚威呢。”
“住口。”
吳知微的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紅蓋頭傳出來，音色清冷，帶著幾分壓抑的厲色，及時打斷了春鳶的抱怨。
她端坐在床沿，戴著護甲的雙手緊緊攥住膝頭鋪著的大紅喜帕，絲質的錦料被指尖用力揉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掌心被刺繡凸起的紋路硌得微微發疼，可她絲毫沒有放鬆力道。
今日一日所見所感，大典之上帝王淡漠疏離的神情，滿朝文武竊竊私語的目光，她全都清清楚楚收在心底。心中何嘗沒有委屈，沒有不甘。
可她清楚，這裡已經不是吳府閨房，隔牆有耳，椒房殿內外到處都是宮中安插的耳目，一句不慎，便是禍端。
“這些話，到此為止。”
吳知微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穩，一字一頓，
“在外人面前，萬萬不可再提起。你是陪嫁過來的人，一言一行都牽連著吳家，若是禍從口出，不僅害了你自己，還要連累整個家族。”
春鳶被主子厲聲提醒，心頭一顫，連忙低下頭，收斂了臉上的激憤，咬了咬下唇，低聲應道：
“是，奴婢謹記小姐教誨，再也不敢亂言。”
可心底那股憤憤不平，依舊沒有半分消散。
內室重新陷入安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燈花偶爾噼啪的輕響。
紅燭高高的燭焰搖曳跳動，將滿室大紅的喜影投在牆壁之上，明明滿眼都是婚嫁的喜慶，氣氛卻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吳知微安安靜靜坐在那裡，鳳冠沉重，壓得肩頸酸脹發麻。蓋頭之下，她長長的眼睫不住顫動，一雙眸子幽暗難辨。
吳家悉心栽培她十餘載……
不知靜坐了多久，殿門外終於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喜婆恭順的通報聲由外傳入：“陛下駕到——”
吳知微脊背瞬間下意識繃直，一顆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外間一眾宮人齊齊跪拜，行禮的聲響錯落響起。
蕭昭野一身玄紅相間的帝王大婚吉服，墨髮用九龍玉冠束起，身姿挺拔頎長。
吉服上金線繡制的龍紋在燭火之下熠熠生輝，只是那張俊美深邃的臉上，不見半分新郎該有的溫情與喜色，眉眼間蒙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冷意。
他本就萬般不願踏入這椒房殿，只是祖制規矩擺在眼前，合巹的儀式，必須走完。
喜婆捧著合巹酒，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側走入內室。殿內紅燭高照，滿堂紅綢，眼前女子端坐在龍鳳喜床之上，一身皇后嫁衣，安靜等待。
按照禮制，喜婆上前，用玉秤桿，輕輕挑開那層厚重的紅色蓋頭。
緋紅綢緞緩緩滑落，終於露出吳知微完整的容顏。
一張端莊秀雅的臉龐顯露在燭火之下，蛾眉瓊鼻，唇點丹砂，容貌確實擔得起一國之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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