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顧縈渾渾噩噩。
全身溼透,衣裳貼在身上,頭髮黏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身體似是被人抱著,身上披著一件斗篷。
她記得自己落了水,還記得自己躺在產房裡,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
兩段記憶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夢。
“蘇縈,你裝什麼死!”
男子的怒喝聲就在頭頂,似是在指著顧縈罵,“你推婉兒下水,欲置婉兒於死地,我還沒跟你計較,你還裝上了。”
“周官人口口聲聲說,我家姑娘推蘇婉下水,那為什麼她好好的,我家姑娘卻落了水。”丫頭錦書大聲反駁。
周文雋大聲道:“那是蘇縈推人時被我發現,及時拉住婉兒,蘇縈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才不是,明明是你們害了我家姑娘。”錦書大聲喊著。
“小賤人,還敢血口噴人。平白無故的,我害她做什麼。”周文雋氣急敗壞,抬手就要打錦書。
因是在市河(清朝以後叫小秦淮河)邊上,又是中午,人來人往最多的時候,如此一番吵嚷,早就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揚州舊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圍觀群眾裡認識蘇家人的不少。
看到周文雋要動手打人,就有與蘇家相熟的婆子喝道:“周官人,你與蘇家大姑娘早有婚約。現在你未婚妻落了水,你不說趕緊抬走救治,卻在這裡叫罵起來,還要打她的丫頭。”
“昨天秋闈放榜,周官人中了舉,只怕是想……”旁邊又有人嘀咕著。
議論聲紛紛而起,周文雋臉色青一塊紅一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蘇婉一直躲在周文雋身側,本不願出聲。但聽周圍人如此議論,趕緊上前道:“都是誤會,我與姐姐河邊遊玩,姐姐失……”
不等她說完,就有婆子笑著道:“哎喲,這不是蘇二姑娘嗎,與周舉人定親的是你堂姐,他倆還沒成親呢,你就開始偷姐夫了。”
又有婆子道:“還是周官人厲害,姐姐還沒娶進門,先把小姨子拉懷裡了,嘖嘖。”
蘇婉頓時臊紅了臉,急得眼淚落了下來,哭著道:“大娘們如此說我,我只能跳河以示清白了。”
說著就放聲大哭,欲跳市河。
圍觀人群中不乏年長者,都是市井之間討生活的。男女之間這點破事,髒的臭的見多了。
這點小伎倆如何看不懂,當即就有人嗤笑出聲。
更有好事者喊著道:“你跳啊,你跳一個,我就信了。”
周文雋信以為真,頓時急了,上前拉住蘇婉,道:“婉兒,你莫聽這幫渾人胡說。”
“我們是渾人,都不如周官人清白。”婆子介面說著,“清白的周官人,還不快把你小姨子摟懷裡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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