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幾日病著,蘇縈總有種混沌感。
前世的悲傷還沒有散盡,滿腔的委屈與悲憤,還沒有發洩。
她已身在十年後的揚州。
每每回憶過往,蘇縈總是想到臨死前。
她不甘心。
她想為自己,也為兩個沒生下來的孩子,找陸崇琰問清楚。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一個人,短短兩年間,為什麼前後反差這麼大。
她更想殺了陸崇琰報仇。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揚州小商戶之女,與錦衣衛千戶,隔著的何止是千山萬水。
船頭輕輕晃了一下,蘇縈似是回過神來。
船家撐了一篙,遊船往前滑了一截。岸上的喧鬧聲隔著水傳來,倒像是隔了一世。
是啊,真是隔了一世。
蘇縈垂下眼眸,市河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水腥氣和岸上飄來的桂花香。
這裡是揚州,她是蘇縈。
***
北京,朝天觀。
通明殿內,玉皇神像巍峨。一個身影跪在蒲團上,脊背挺直,一動不動。
藍道行從殿後走出來,看見那個背影,嘆了一聲。
“十年了,你還放不下嗎。”
藍道行以扶乩之術得幸於嘉靖帝,滿京城都稱他一聲“藍神仙”。
可在眼前這人面前,他只是一個普通老道士。
“真人。”跪著的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十年來,我日日夢到她,直到近日,她怎麼也不肯入夢了。她還在恨我嗎?”
藍道行搖搖頭,走到香案前,拈起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輕輕晃滅明火,插入銅爐。
香菸嫋嫋升起,他對著玉皇神像稽首一拜,然後轉過身來。
“她若恨你,為何入夢十年。”
藍道行低頭看著蒲團上之人:“昨夜入定時,貧道見了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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