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擔憂道:“下午我在花廳裡,聽到太太們小聲議論,說……”
說江家也是有福氣的,用兒媳婦巴結上欽差,賺大發了。
“旁人之言,莫要當真。”蘇縈說著,翻身轉向裡側,“明天還要早起,快睡吧。”
蘇芷還想再問,也只得翻身去睡。
馮安送完蘇縈迴到黃園,黃家還在送客,整個前廳燈火通明,熱鬧裡透著一股散場後的忙亂。
馮安沒往後院走,而是順著假山臺階,一路到上頭亭子裡。
山頂的亭子不大,四柱單簷,簷下懸著一盞料絲燈。
亭子裡擺著一套紫檀木桌椅,陸崇澤坐在椅子上,四個小太監挑著燈籠,站在亭子四角。
假山是黃園地勢最高處,從這裡望出去,隱約可以看到隔壁江家的情況。
馮安進到亭子裡,躬身覆命:“乾爹,蘇姑娘已回住處休息。”
陸崇澤點點頭,又往江家別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起身往下走去。
小太監前頭打著燈籠,馮安跟在陸崇澤身後。
陳矩早在下頭候著,看見陸崇澤下來,連忙上前引路,往後頭主院的方向去。
繞過假山,穿過遊廊,走到池塘附近。
“內相。”
梁寶珍從黑暗處走過來,聲音輕輕的,帶著哀悽。
此時她已經換下登臺時的衣裳,臉上脂粉也洗掉了,穿著素淨的月白長衫,頭髮用一根銀簪鬆鬆地綰著。
肩頭微微發顫,似是在害怕一般。抬頭時眼眶微微泛紅,眼淚將落未落,比哭出來更讓人心頭一軟。
這身打扮,這份恰到好處的嬌弱,都是梁寶珍花心思研究過的。
這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她要報復,對梁家、對賀承琮。
“內相。”
梁寶珍又喚了一聲,比方才更輕更柔。
陸崇澤連腳步都沒停,既沒有看她,也沒有避開她,好像她就是路上的一個裝飾。
馮安揮了揮手,挑著燈籠的小太監上前一步,一把推開梁寶珍。
不是下死手,而是公事公辦。
擋了欽差的路,因為是女子,只是推開她,很寬厚地處置。
梁寶珍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掉進池塘裡。
兩排燈籠從面前走過去,陸崇澤走在中間,從始至終不曾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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