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止一次私下議論過娘對妹妹的嚴厲。
卻也知道，娘就妹妹這麼一個女兒，怎麼能不心疼呢？
“馬車顛簸，先歇一歇，到了四哥叫你。”
謝珺泓伸手將妹妹從大哥懷裡接了過來，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又解了外衫輕輕搭在她身上。
謝琬宜本還想逞強，可四哥身上熟悉的松墨氣息實在叫人安心，小腦袋往他膝上蹭了蹭，眼皮便再撐不住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便沉沉睡了過去。
車簾外馬蹄聲碎，謝珺泓側耳聽了聽，捂住妹妹的耳朵，對著大哥，輕嘆一聲：“母親對琬兒，確實嚴了些。”
謝瑾泓垂眼看著妹妹恬靜的睡顏，低聲道：“母親有母親的道理，杭州雖好，終究不是久居之地。”
“日後回了京城，謝家雖談不上什麼龍潭虎穴，可人心如沸鼎，咱們的兄弟姐妹不少，祖母又是個偏心的，指不定如何找琬兒的錯處。”
長子知道的總是多一些，京中來的信件謝昂也不會瞞著謝瑾泓，他自然清楚家中的情形。
當年父親外放，原本京中的大姐與二姐是要跟著一同赴任的，只是父親推說母親要照看襁褓中的自己，無心再照料旁的孩子，這才得以脫身。
饒是如此，臨行前老太太也不忘給母親添堵，硬生生塞了好幾個妾室塞進後院。
所以，謝瑾泓的兄弟姐妹，是真不少。
“我自然明白。”謝珺泓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只是看妹妹困成這樣還惦記著回去練字，心裡總不是滋味。”
謝瑾泓沉默了，只探出手將妹妹額前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沒有接話。
母親的用心哪裡是練字這般簡單？
也罷，弟弟妹妹都還小，煩惱止於功課與父母，是件好事。
任何事都有他這個大哥擋著。
馬車在杭州的石板路上轆轆行過，一路穿街過巷，不多時便停在了府門前。
謝珺泓畢竟才八歲，抱著五歲的小姑娘在車中穩穩坐著尚可，要將人安安穩穩地抱下馬車，就有些吃力了。
他小心翼翼挪到車轅邊，低頭看了看高度，正猶豫著該如何落腳，謝瑾泓已先一步跳下車，轉身朝他伸出雙臂。
“給我吧。”
謝珺泓將妹妹遞過去，謝瑾泓接了個滿懷。
換了一個人抱著，小姑娘也沒醒，只在謝瑾泓懷裡無意識地拱了拱，小手攥住他衣襟的一角，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謝珺泓耳尖，跳下馬車後，立刻湊上前去，低頭細聽。
“……橫……橫平……豎直……”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模糊得幾乎聽不清。
謝珺泓怔了怔，隨即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蹭了蹭妹妹的發頂。
三人進了正院，遠遠便望見正廳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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