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珺泓斜著頭，微微眯起眼。
這隻牡丹玉雕步搖是時安特地從母家榮安侯府帶出來送給妹妹的。
用整顆羊脂白玉雕成，一絲雜色都沒有，可見貴重。
妹妹很是喜歡，把玩了一上午，散學時想起京中來的大姐姐，還特地問了時安能不能送。
這東西本來就是時安用來討妹妹開心的，哪能不答應呢？
真是，早知如此還不如丟去池子裡聽個響呢。
謝昂雖靜坐主位，全程一言不發，卻將每個人的動作盡眼底。
謝繪宜收了那等好東西，轉手便隨意擱在桌面上，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偏生放在了元雲道那側。
一隻木盒，竟在她與元雲道的碗碟之間生生劃出了一條銀河。
元元道目不斜視，置若未聞。
謝昂左手食指在桌上一下下點著，暗地裡悄悄探出右手，在桌下握住了元雲道的手拍了拍，沉聲道：“人都認完了，開席吧。”
“是，老爺。”
吳媽媽擊掌三下，外頭候著侍女魚貫而入。
菜色一道道端上來，侍女皆避開了那方橫在桌邊的木盒，在圓桌上鋪開。
先是六品冷淘：銀魚脯、水晶膾、糟鵝掌、玲瓏牡丹鮓、杏酪、山家三脆。
冷淘上齊。
陸媽媽放下團扇，挽起衣袖，雙手在小侍女託著的秘瓷寬口瓶中淨了，取過另一位侍女遞上的雪白棉帕，自指尖至掌根細細的拭乾水漬。
放下棉帕，雙手翻轉檢查，確保一塵不染後，躬身開始佈菜。
第一著銀魚脯布給了謝昂，第二著玲瓏牡丹鮓落在了元雲道碗中，第三著給了謝繪宜，是一道糟鵝掌。
見謝昂動了筷子，其他侍立在主子身份的侍女們，紛紛開始佈菜。
十個侍女與陸媽媽如出一轍的動作，席間人影幢幢，卻未發出一絲絲聲響。
吳媽媽知曉謝琬宜的口味，布在青瓷碟中的是水晶膾。
就算是謝家最受寵愛的姑娘，謝琬宜用餐也是極其安靜的，手執銀箸小口小口的用著，絕不動手，想吃什麼都是身邊人布好了再吃。
謝繪宜一直暗暗觀察，從水晶膾到山家三脆，哪怕豎起耳朵也聽不見絲毫咀嚼的聲音，可見杭州謝府家教之嚴。
而自己碟中的，雖是鵝翅，內裡的骨肉早就剔淨了，切成了筆山的形狀，精緻又風雅。
本該是美味的佳餚，卻形同嚼蠟，食不知味。
從冷淘到熱菜撤下去，半個時辰的用膳時間，席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用了侍女奉上的清口的安吉白茶，謝昂放下青瓷盞，眼神一動：“有十幾年不見繪宜了，在京中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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