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頊梵手中握著樹上仙子的桃紋絲履,仰著頭,痴痴地望了許久。
滿樹桃花簌簌地落,自仙子裙襬上拂過,落在周頊梵的睫毛上,癢癢的,卻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他雖只有十歲的心智,卻分得清美醜,並且極其挑剔。
這些年周頊梵在宮中見過許多美人,無論是父皇后宮的妃子,還是兄弟們的姬妾,卻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仙子的手指頭。
這位仙子坦坦蕩蕩地坐在花枝間,歪著頭看他,眼神純淨,不含半點雜質。
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之間,如連線天地的雨簾,將兩個原本互不相交的人,繞在了一起。
周頊梵那雙明淨的眼瞳裡映著滿樹繁花,還有……仙子。
心中好像忽然住了一隻蝴蝶,正輕輕地伸開翅膀。
良久,周頊梵喃喃地問道:“你是仙子嗎?”
仙子?
謝琬宜正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呢,見這位辰王殿下並沒有認出自己,眼珠子轉了轉,故意捏著嗓子道:“哦?你又是誰?”
周頊梵一眨不眨的盯著謝琬宜,聽到仙子問話,不假思索,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是周頊梵。仙子你是誰?你怎麼會在樹上?你住在雲上面嗎?”
他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全都是好奇,倒讓謝琬宜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
看來這位辰王殿下不僅沒認出她,還當真把她當成了什麼花仙樹精。
謝琬宜偷偷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繼續捏著嗓子,佯裝清冷道:“雲上面太遠了,我一個人飛累了,暫且借這棵桃樹歇歇腳。”
周頊梵眨了眨眼,看了看手裡的鞋子,又問道:“那你的鞋子掉下來了,你還能飛走嗎?”
母后曾經給他講過一則傳說,放牛的董永在溪邊藏起了織女的仙衣,織女便沒法飛回天上,只得留在凡間與他成親生子。
周頊梵聽了只覺匪夷所思,去問太子哥哥:“董永明明知道那是仙女的衣裳,為什麼不還給她?仙女想回天上,為什麼要攔著她?”
太子當時沒有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輕嘆了口氣。
而現在他正握著桃花仙子的鞋子,想起了討厭的董永。
他是好孩子,不是董永,才不會做那種藏人東西、害人前途的壞事。
為了讓仙子安心,周頊梵高高舉起那隻桃紋絲履高高舉起,安慰謝琬宜道:“仙子放心,我不會藏你的鞋子的,我是好孩子。”
謝琬宜“噗嗤”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滿身的花瓣順著裙襬散落。
周頊梵一時更看呆了。
笑著笑著,謝琬宜收了聲。
這人不是尋常少年,而是當朝辰王殿下,太子親自帶在身邊的同胞弟弟。
雖說這會兒身邊沒跟著侍從,可萬一尋過來,撞見自己這副光腳坐在樹上的模樣,再傳到太子耳朵裡,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壓下心頭那點玩鬧的心思,謝琬宜板起臉,端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吩咐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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