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月色如水，朗朗地鋪在溼滑路面上。
顧檀書已經先行告辭，謝琬宜跟在謝瑾泓身後，一步一跳地踩著大哥的影子往前走。
在望江樓的時候，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謝琬宜是心虛，怕自己多說多錯。
謝瑾泓一路沉默，面上也看不出什麼，負手走在月下，衣帶當風。
直到拐上臨江街，謝瑾泓才開口問：“琬兒，今日在街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說給大哥聽聽。”
剛剛當著顧檀書的面，謝瑾泓沒有細問。
現在顧檀書走了，該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謝琬宜心裡咯噔一下，抬頭去瞧大哥的臉色。
月光斜斜的照過來，謝瑾泓的神色非常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謝琬宜知道大哥的脾氣，不敢再瞞，便從猴戲攤子看猴戲說起，說自己看得入迷，隨手給了賞錢。
又說那灰衣賊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她的錢袋。
接著說自己如何發現錢袋不見，如何情急之下追了出去。
說到“追出去”三個字時，謝琬宜自己也知道這三個字不太妙，偷偷拿眼角去瞄大哥。
見謝瑾泓沒有打斷，小姑娘稍稍安了心，又繼續說到顧檀書從書鋪裡出來，如何三兩步追上那賊，當街把人制服，替她拿回了錢袋。
越說越興奮，謝琬宜講得繪聲繪色，時不時還帶點手勢，講到那賊被卸了下巴時還笑了起來。
可她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頭的謝瑾泓，步履雖然未變，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卻已慢慢握成了拳。
他壓著火氣，沒有回頭，也沒有打斷妹妹，只時不時的“嗯”一聲，以做回應。
謝琬宜見大哥不說話，以為這事兒已經翻篇了，說得愈發輕快。
末了還笑嘻嘻的挽住謝瑾泓的手臂，撒嬌道：“大哥，我的銀子可一點沒少，等回京還要給四哥帶廬州的酥餅呢，酥餅可好吃了。”
謝瑾泓沒接話。
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清輝將回家路照得慘白。
冰涼的月光，照在謝瑾泓俊朗無雙的側顏上，毫無溫度。
等回了宅子，進了院門，謝瑾泓屏退小扇，親自將門合上。
他沒立刻對著妹妹發火，只是走到堂中，背對著謝琬宜站了一會兒，而後一拳頭，跟自己較勁一般，狠狠地砸向了身邊的木柱。
“砰！”
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謝琬宜再遲鈍也察覺出不對了，被這動靜嚇得汗毛倒立，想上前去看看大哥的手，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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