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涼亭一射之地的長廊下，謝瑾泓與太子站在一起，彼此的距離不過一步。
廊外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簇被日頭曬得微微發蔫，風一過，便有零星的花瓣貼著廊柱落下來，在兩人腳邊打了個旋，又被卷向遠方。
太子沒看謝瑾泓，只望著遠處。
涼亭裡，兩個少男少女對坐在石桌旁。
一個低著頭，把一根紅線繞在指頭上，繞上去，又鬆開，反覆好幾遍，動作笨拙。
一個支著下巴，不知在說什麼，肩頭微微塌著，裙襬如花瓣一般綻開。
隔得太遠，太子聽不清話音，只能看見辰王的袍角在石凳邊一晃一晃的。
呵，衣裳都跟人一樣開心了。
“謝少詹事。”
看夠了弟弟的蠢樣子，太子側過頭，看著謝瑾泓。
謝瑾泓眉尖一跳，轉身揖了一禮：“殿下。”
“崔家的賜婚聖旨，父皇壓了五天，明日就出宮了。”
太子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到底高興還是不高興，“崔時安娶懷柔郡主，成定局了。”
“臣自當恭賀崔家二少爺與郡主。”
謝瑾泓神情沒有半點波動，只當這事兒跟自己無關。
這狐狸……
太子握拳抵唇，悶笑一聲，隨即面色唰的又冷下去：“父皇的手段，你該看得明白。”
“謝家與崔家的口頭婚約，從今日起，一個字都不能再提，提了，就是抗旨。”
“臣明白。”
謝瑾泓依然很穩，挑不出毛病。
“不，你不明白。”
太子忽然轉過身，直面謝瑾泓。
日光從他肩頭斜過來，把半邊臉照亮了，另半邊隱在柱影裡，明暗交界處，只看得見他一雙眼，深不見底。
“孤給你交個底，謝姑娘的容色太出色了，出色到……是個男人都移不開目光，就算，那個人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
今年四十三歲……
當今陛下，四十三歲……
謝瑾泓如同被人劈了一道驚雷，腦子裡面被炸得慘白。
向來高大可靠的身軀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踉蹌一步，不可置通道：“殿下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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