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一忙,便是整整五日,他連長樂宮都沒時間過來,只讓徐順福跑了兩趟,拿了些稀奇的玩意兒給她打發時間,葉知秋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疤,她試著癢,老想去抓,這兩天幾個大宮女就一直盯著她,生怕她去撓,萬一破了再流血可就不好了。
而時故淵連日操勞,根源皆在榮賢王一事。榮賢王乃是先帝的七弟,輩分尊崇。先帝在位時,念及手足至親,又因當年榮賢王還不滿二十,不忍將其困於朝堂紛爭,也為穩固邊陲安定,便下旨將他遠遣姑城駐守。那姑城地處邊境,地理位置極為特殊,緊鄰大曜的附屬小國南陽,是兩國往來的要道。(為什麼要突然說這麼一個人呢,以後他有大用處,當然不是第三者啦。)
南陽一地水草豐美,最是盛產肥壯牛羊,畜牧產業興盛,唯獨土地貧瘠乾裂,不宜耕種,終年匱乏糧食、蔬果等農耕物資。經年以來,南陽一貫以本土盛產的肥羊、皮毛等畜牧貨品,與大曜置換糧食、菜蔬、布匹及各類生活器物,靠著兩國通商維繫民生,常年依附大曜求生。
可近日,邊境密探接連送來加急探子報,字字句句皆藏兇險,打破了邊境往日的平靜。
駐守姑城的榮賢王近來行徑異常,頻頻暗中遣人聯絡南陽君主,書信往來不斷,互動愈發密切。更為猖獗的是,他竟不惜傾盡私庫銀兩,暗中出資資助南陽鍛造兵器、修繕甲冑,大肆扶持南陽軍備。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意圖籠絡南陽勢力,借邊境地利蓄養力量,圖謀霸佔姑城,割據一方、自立為王,滋生謀逆反叛之心。
時故淵冷笑一聲,他父皇念及兄弟情誼,只讓榮賢王去了姑城,他不是,原想著他在姑城老老實實待著,那他養著他便是,現在既然不老實,那就沒必要活著了。
他未曾聲張半分,不動聲色地下了密令,命宮中頂尖暗衛即刻動身,星夜奔赴姑城,暗中行事,除掉榮賢王。只需此人一死,邊境這場尚未掀起的叛亂、暗藏的謀逆風波,便會隨風消散,諸多隱患自然迎刃而解。
至於暗中依附、協助榮賢王的南陽國,他亦不曾姑息。一紙詔令傳出,朝廷當即斷絕本年度對南陽的所有糧食、蔬果供給,切斷兩國通商物資。南陽舉國依賴大曜農耕物資度日,一旦物資斷絕,國內民生必將陷入困頓。無需任何斥責警示,南陽君主自會明白,這是天子的懲戒,知曉何為天威難犯、何為依附本分。
待邊境所有密令盡數落實妥當、各項安排塵埃落定,堆積案頭的政務也逐一清完。時間已過去了五日,時故淵緩緩鬆開緊繃數日的眉心,放下手中硃筆,指尖輕輕摩挲著泛涼的御案,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他抬眸望向宮外天際,想起連日被自己擱置的人,眼底驟然褪去所有冷冽鋒芒,染上一抹淺淡的溫柔。
他起身往宮外走去,徐順福趕緊命人準備步輦,不需多言,步輦便往長樂宮方向行去。
而此刻的長樂宮外,又迎來了一名不速之客,蘇修容自上回暢音閣被皇上拒見之後,本想去養心殿碰碰運氣,但是宮人傳來訊息,皇上御前繁忙,連長樂宮都沒有時間過去,那她現在去養心殿,皇上不見她就算了,反而還會招煩,她當然不會去尋這個不痛快。
“娘娘,蘇修容在外面 ,說要求見娘娘。”葉知秋原在屋裡玩著皇上前兩日命徐公公送來的水晶盒,說是番邦進供所來,皇上也得這一個,剛從私庫拿出來給她的。就聽到柳綠進來稟報,說蘇修容來了,正在宮外求見。
葉知秋放下手裡的水晶盒子,皺著眉頭,她只去坤寧宮請安過一次,那日蘇修容並未說話,她也根本不認識她,連她長什麼樣都不清楚,她來見自己做什麼,她搖搖頭,懶得去想,反正她也不想和她打交道,乾脆利落的對柳綠說道
“你去幫我回絕了她,就說我身體不舒服,睡著了,等過幾日我身子好了,親自去拜訪她。”至於過幾日,那誰能說的準呢。
“是,奴婢這就去。”柳綠一點不覺得自家娘娘說的這話有什麼毛病,她家娘娘受寵,這宮裡只要有皇上的寵愛,做什麼都不覺得突兀。
“回蘇修容,娘娘身子不適已經睡著了,不如娘娘先回去,過幾日,我們娘娘身體痊癒了,再親自去拜訪蘇修容。”蘇修容聽完柳綠說的話,她不成想這熙修容連面子功夫都不願意做,直接就不見她,她冷笑一聲,看了眼柳綠,轉頭就走了。
“娘娘,熙修容擺明了不見你,我們怎麼辦?”蘇修容搖了搖頭,她今日過來本身就是試試水罷了,她想拉攏熙修容,然後藉由她親近皇上,其實想想,挺可憐的,一個進宮多年的修容娘娘,想要爭寵生個皇子,竟然還需要一個新進妃子的幫助。
不曾想兩人在回鍾粹宮的路上,竟碰到聖駕往這邊行了,看這行進方向,分明是直奔長樂宮而去。一瞬之間,失落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狂喜與激動。連日苦無面聖之機,此刻竟天降良機,屬實是天大的運氣。她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住身側宮人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迅速收斂儀態,端正身姿立於宮道正中。
待到聖駕行至跟前,她身姿一屈,端端正正屈膝半蹲,姿態恭順溫婉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聖安。”宮道被攔,前行的儀仗自然緩緩駐足。車輦之內,時故淵本一心奔赴長樂宮,心繫著宮內那人的近況,聽聞請安之聲,方才慵懶掀開轎簾。清冷眸光落於跪地的蘇修容身上,神色平淡無波,揮了揮手讓她起來,又繼續看向徐順福,示意徐順福繼續前行,不願多做耽擱。可不等車輦啟動,蘇修容已然起身,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軟笑意,語氣輕柔
“皇上這是去長樂宮嗎?臣妾剛從長樂宮過來,本念著熙修容妹妹初入宮闈,獨居深宮難免寂寥,閒來無事便特意前去探望。誰知妹妹宮中宮人回話,道是妹妹身子不適,閉門不見外客。臣妾不便叨擾,正打算折返鍾粹宮,不想竟有幸偶遇皇上。”一番話說得溫婉得體,毫無半分戾氣,可內裡的深意卻昭然若揭。
一旁侍立的徐順福聞言,心中瞬間通透,悄悄抬眼掃了蘇修容一眼。這話看似謙卑退讓,實則句句誅心,分明是暗指新晉得寵的熙修容,方才入宮便心高氣傲、恃寵而驕,不過些許微恙便擺起架子,連宮中資歷更深的舊人都敢隨意怠慢,隱隱透著幾分目中無人的驕矜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