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長樂宮內處處都透著輕快暖意,葉知秋心底的歡喜幾乎藏不住。前幾日皇上封了她二哥為翰林院編修,她去養心殿的時候,時不時的都能碰上她二哥哥。
而且有一日,她二哥哥竟給她送了一封孃親寫的家信,這封信是當著皇上的面給她的,那皇上自然是同意她和家中通訊的,她當即借用了皇上的筆墨給雙親寫了一封信,交由二哥哥帶出去。
與此同時,遠在五臺山靜心禮佛的太后,已然收到坤寧宮快馬送來的親筆密信。她獨坐禪房之內,逐字逐句將信看完,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指尖輕輕擱在信紙之上,神色沉斂。
一旁貼身伺候多年的桂嬤嬤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揣著幾分不安,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輕聲詢問
“太后這是怎麼了,可是宮裡出什麼事了?”太后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自皇兒登基執掌天下,她便主動離宮前來五臺山吃齋誦經,早已打定主意不插手後宮紛爭。她心裡通透得很,六宮是皇帝的地界,自有皇后居中打理,自己去搶那個權做什麼。
想當年先皇在位時,她本就只是妃嬪,上頭有皇后壓著,行事素來謹小慎微,生怕惹出了事,壞了皇兒的大事,先皇駕崩後,宮中還有一位先帝元后並尊太后,若是那時她插手後宮,兩位太后同管後宮,徒生隔閡矛盾,反倒讓皇兒左右為難。後宮之事終究是皇兒自己的家務,外人再多置喙都不合適。
在先皇離世兩年後,那位太后也撒手人寰,皇兒屢次遣人送來書信,再三懇請她回宮安享清福,可五臺山山清水靜,禪院日子安穩自在,她早已習慣這般無俗事叨擾的生活,便一直留在此地修行。
皇后信中藏著的心思,她一眼便看穿,無非是憂心皇帝獨獨偏愛熙修容一人,唯恐那女子先誕下龍裔,擠壓了中宮與外戚的立足之地,才寫信來求她回宮施壓,重啟選秀分薄聖寵。
只是太后心中自有考量,六宮皇嗣單薄雖是實情,可皇帝尚且年輕,難得遇見一位合心意、真心喜歡的女子,她何苦從中橫插一腳,攪擾了皇兒的心意?選秀一事,皇上不願辦便作罷,不必為此多生事端。
說罷,她示意桂嬤嬤取來筆墨,打算親手寫一封回信送往京城。
皇上收到信的這一日正是初一,是她要去往坤寧宮的日子,葉知秋進宮已滿三月,除了前朝政事忙碌,他基本日日宿在長樂宮,但初一十五去坤寧宮的日子,倒是沒有變故。
徐順福捧著一封自五臺山加急遞來的信函,步履匆匆踏入內殿。殿中窗明几淨,檀香嫋嫋,時故淵正垂眸伏案,執筆批閱奏摺,墨色字跡落於紙頁,利落凌厲。聽到推門而進的動靜,頭也未曾抬起,這個時辰,那個小妮子八成還在睡夢中,斷然不會早早跑來養心殿鬧他
“皇上,太后娘娘命人從五臺山加急送來了信件。”時故淵淡淡應聲
“呈上來。”徐順福趕緊兩手舉著,送了上去,時故淵伸手接過,開啟來看,起初他神色尚且平靜無波,可隨著視線逐字掃過,眉宇間的溫色一點點褪去,眉頭越蹙越緊,眼底緩緩凝起一層薄冰,閱罷通篇內容,他指尖捏著信紙,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聲線低沉微涼,帶著壓抑的慍怒
“真是朕的好皇后。”徐順福一聽這話,便知曉定是皇后做了什麼事了,帝后之間的事情,他一個閹人自然不會去打聽什麼,只安分的在一旁伺候著。
時故淵靜默片刻,抬手將信紙湊至燭火旁,看著紙張緩緩燃成灰燼,細碎火星落於鎏金爐中,方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神色恢復如常,轉而低頭繼續處置前朝公務,彷彿方才的波瀾從未發生。
正午時分,又去了長樂宮陪熙修容用了午膳,整整一個下午,前朝無事、政務清閒,他便寸步不離守在長樂宮,陪著心上人消磨時光,再未踏出殿門半步。
轉瞬時至酉時,暮色初垂,宮簷斜陽染盡溫柔。徐順福算著時辰,不敢延誤,輕手輕腳踏入內殿,低聲躬身提醒
“皇上,已經酉時了。”葉知秋正靠在他懷裡聽他給她念話本子,吃著嬤嬤專門給她做的杏子幹,酸酸甜甜的,她最是喜歡,聽到徐順福進來,她突然想起今日是初一,連忙從他懷裡坐起來,時故淵看著空蕩蕩的懷抱,不高興的皺著眉頭,葉知秋趕緊把他手裡的書奪過來,對他說道
“皇上趕緊去坤寧宮吧,不然一會皇后娘娘該等急了。”時故淵真想打她的小屁股,別的妃嬪都是想方設法的把自己留下,就只有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拼命把自己往外推。他沒好氣的白了眼徐順福
“朕今日宿在長樂宮,下去吧。”
“啊。。這。這。。”這皇上的一句話,把兩人都嚇得不知說些什麼,徐順福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
“皇上,那老奴要不要去趟坤寧宮和皇后說一聲,您今晚不過去了?”
“不必。”時故淵語氣淡漠,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短短二字落下,徐順福心頭瞬間清明。他陡然聯想到白日那封太后的加急書信,瞬間通透了前因後果。想來是皇后在宮中暗中作祟,還驚動了五臺山的太后,惹得皇上心生厭煩,才會這般公然破例,掃了皇后的顏面。他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應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將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光景。
殿內只剩帝妃二人,靜謐無聲。葉知秋蹙著細眉,小臉垮了下來,滿眼擔憂地看著身前的男人,輕聲嘀咕
“皇上,您這麼打皇后的臉,她會不會找我麻煩啊。”時故淵抬眸看向她惴惴不安的模樣,伸手將人重新攬回懷中,掌心按著她的發頂,語氣篤定又護短,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怕什麼,有朕在,誰敢找你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