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葉知秋早早就醒了,昨夜時故淵並沒有來長樂宮,而是在養心殿處理事務到了子時,怕太晚了過來反而擾的她睡不好,乾脆在養心殿休息了,起床後,才坐著步輦去了長樂宮。
他原以為此刻她定然還擁被酣睡,打算靜靜等候她醒來,未曾想踏入殿中,內殿窗欞大開,晨光傾瀉而入,葉知秋早已端坐鏡前,任由宮人替她梳理青絲,身姿端正,神采清朗。
時故淵腳步一頓,眼底漾開幾分淺淡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打趣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貴妃娘娘竟然那麼早就起身了。”他太瞭解葉知秋的性子,慵懶隨性,最是貪睡,尋常時日恨不得賴在床上整日,能讓她主動棄了懶覺、早早起身的事,除卻出宮歸家,旁的幾乎再無可能。
葉知秋透過銅鏡瞥見他挺拔的身影,並未接下他的玩笑,反倒側首回眸,眉眼彎彎,溫聲問道
“皇上,吃早膳了嗎?”時故淵笑著搖頭,緩步走到殿內鋪著軟墊的軟榻上落座,隨手拾起她擱在榻邊小几上的話本子翻了兩頁。紙張輕薄,上面盡是些兒女情長、風月纏綿的故事。
這數月以來,受葉知秋影響,他閒暇時也翻過不少這類市井話本,通篇皆是痴男怨女的情愛糾葛,在他看來平淡無趣,實在摸不透其中趣味,可偏偏葉知秋看得津津有味,時常捧著本子一看便是大半日,眉眼間盡是柔軟笑意。
不多時,宮人便來稟報早膳已然布好。精緻膳食擺滿一桌,熱氣嫋嫋,香氣氤氳。二人並肩落座,安靜用完了一頓早膳。待碗筷撤去,宮人備好儀仗步輦,兩人便一同起身,乘著步輦緩緩往玄武門方向行去。
宮外御駕、隨行儀仗早已整備妥當,靜靜等候聖駕啟程,只待帝妃二人抵達,便可動身前往別院。
聖駕啟程的訊息如風一般傳遍後宮,各宮妃嬪聽聞皇上要攜貴妃前往別院小住,皆是心緒各異,唯有的高嬪,得知訊息的剎那,臉色瞬間慘白,滿心皆是難以置信。以往正月裡,皇上也是有帶妃嬪去別院小住的習慣,皇上嫌麻煩,要帶誰都是皇后做主的,她進宮後,一直兢兢業業的討好皇后,所以每次去別院,都有她的份,而她平日給皇上的印象素來都是乖巧的,所以在別院裡,皇上也是能幸她幾回。
今年開春,她早早便惦記著此事,估摸著時日將近,便屢次遣貼身宮人悄悄打探聖意。原以為憑自己往年的情分,此番定然能再度隨行,可不曾想,宮人折返帶回的訊息,如一盆冰水狠狠澆在她心頭,皇上已然帶著熙貴妃葉知秋,動身前往別院了。
她恨恨的拍了拍桌子,這貴妃竟如此善妒,竟如此明目張膽的罷佔著皇上,她眼底翻湧著嫉恨與不甘,胸腔劇烈起伏,又氣又妒。這葉知秋實在太過善妒,太過霸道!仗著皇上的偏愛,便這般明目張膽獨佔聖寵,將六宮妃嬪盡數拋在腦後!
越想越是委屈,心口堵得發悶,幾乎喘不過氣。她自問年輕貌美,身段容貌無一遜色於葉知秋,家世氣度更是遠超那民間出身的貴妃,可偏偏,皇上的眼裡、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葉知秋一人,半點餘地都不曾留給旁人。
立在一旁的貼身宮女雨滿見自家小主滿面怨懟、眼眶泛紅,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柔聲勸慰,語氣裡卻藏著狠意
“主子,奴婢一直覺得蹊蹺,貴妃娘娘出身民間,市井鄉野之中,素來流傳不少旁門左道的巫術邪術。奴婢私下揣測,貴妃定是用了這些陰私手段,才死死迷住了皇上,讓皇上對她獨獨偏愛,冷落了六宮眾人。”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驟然在高嬪心底炸開,瞬間讓她怔在原地。
恍惚間,她憶起幼時在家中的舊事。彼時她尚年幼,父親府中曾納過一位商戶出身的姨娘,那姨娘生得一副柔媚模樣,極善籠絡人心。自打那姨娘入府,父親便日日流連她的院落,對府中其他姬妾、正妻全然不聞不問,全然失了往日分寸。後來母親察覺異樣,暗中派人徹查,果真在那姨娘的寢殿深處,搜出一枚刻著父親生辰八字的巫蠱小人。
真相大白後,父親震怒不已,當即杖殺了那姨娘,徹底斷了這樁荒唐事。
時隔多年,舊事被雨滿一語勾起,高嬪心頭疑雲驟起,眼神陰晴不定。難道葉知秋也是用了這般陰毒的巫蠱之術,才牢牢拴住皇上的心?可轉念一想,她又滿心頹然。長樂宮戒備森嚴,素來只有葉知秋一人居住,宮內宮人皆是她的心腹,外人根本無從踏入,即便真有巫蠱物件藏在宮中,她們又如何能找到證據?
正當高嬪心緒紛亂、束手無策之際,雨滿忽然俯身貼近她耳畔,屏氣凝神,低聲將自己的計策細細道來。
起初高嬪聽得眉頭緊蹙,滿臉遲疑,只覺此計太過兇險。可越聽到後面,她眼底的遲疑便越少,漸漸泛起一抹亮色,心頭的不甘與貪念再度翻湧。可轉瞬,她又顧慮重重,壓低嗓音猶豫道
“長樂宮只有熙貴妃一個人住,而且平日裡我們也進不去啊。”雨滿看著自家主子,恨鐵不成鋼的道
“主子,您還想不想要皇上的寵愛啦,現下皇后娘娘已經去護國寺帶髮修行了,整個後宮就是熙貴妃說了算,你如果再縮在自己宮裡,不自己找機會,那更沒有出頭之日了。”這幾句話一下說到高嬪心裡去了,她看了眼雨滿,這丫頭是她從宮外帶進來的,向來聰明,進宮的時候,她孃親讓她帶著雨滿進宮,就是為了給她主意的。
“可是 ,可是我要怎麼做呢,長樂宮向來被保護的和鐵筒一樣,我根本進不去找證據啊,況且,萬一沒有那種東西呢?”雨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道
“如果沒有,那咱們就給她放一個,本朝最忌諱巫術,皇上也最恨這個東西,如果在長樂宮發現這個東西,你覺得皇上還會喜歡熙貴妃嗎?”高嬪心頭一震,瞬間通透。陷害構陷乃是險招,可如今她已然被冷落至此,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搏一次翻盤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