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歷史軌跡裡的袁熙。正史之上,此人逃亡之後從未安分,手握殘餘舊部,常年流竄邊境,四處作亂,屢屢牽絆曹家兵力,給曹魏製造無數麻煩禍端。
這一世他能一路避開關卡嚴查、順利潛入守衛固若金湯的許都,絕非僥倖。
定然是朝中有人暗中放水、私開方便之門,暗藏內外勾結的禍患。
這等藏在許都朝堂深處的隱秘黑手,尋常審問,未必能挖出實情,這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袁熙身上。
甄宓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悄然握緊了袖中一柄貼身小巧的銀柄匕首,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心神愈發沉穩冷靜。
她抬眸看向滿地狼狽、滿心詭詐的袁熙,語氣平靜無波:“不必費盡心機誘我。你直說,如何才肯吐露實情?”
曹丕心頭一緊,立刻便要跨步上前將她護在身後,徹底隔絕袁熙的算計。
卻見甄宓側首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主動抬步,緩緩朝著袁熙的方向走近一步。
她立在他數步之外,眸光澄澈通透,一眼看穿他所有齷齪心思,輕聲追問:“你費盡心思誘我近身,到底想幹什麼?”
袁熙見她終究主動靠近,眼底瞬間燃起賭徒的狠勁。
他屏息蓄力,趁著所有人防備微松的剎那,驟然發力掙脫兵士的鉗制,整個人如瘋獸般猛地飛撲而出,五指成爪,直直朝著甄宓抓去!
他賭這最後一搏,哪怕身死,也要挾持甄宓、逆轉死局!
可他終究低估了眼前的女子。
就在他身形撲來的瞬息,甄宓身姿輕盈一側,身形微旋,看似隨意躲閃,實則步法精妙利落,行雲流水間便堪堪避開他瘋狂的撲擊。
不等袁熙反應,她手腕輕揚,寒光一閃,掌心的匕首已然精準抵上他的脖頸大動脈。
利刃微涼,緊緊貼著皮肉,只需分毫之差,便可割破咽喉、取他性命。
甄宓眸光微涼,唇角笑意淺淺,卻徹徹底底浸著刺骨涼薄:“袁公子,窮途末路,還這般不老實。”
全場瞬間死寂。
周遭所有甲士、侍從、賓客盡數瞠目結舌,眼底滿是震驚錯愕。
誰都以為甄宓只是養在深閨的世家貴女,是倚仗夫君庇護的夫人。
可方才那躲閃的身法、制敵的利落,絕非尋常深閨女子所能擁有。
人群后側,司馬懿靜立旁觀,全程不動聲色。
他望著甄宓一身紅妝、持刃制敵的模樣,漆黑的眸底飛快掠過一絲濃郁的趣味,指尖微不可察地輕叩衣袖。
世人皆知甄氏貌美溫婉、擅商明理,可無人知曉,這女子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底牌。
而不遠處的曹丕,望著那抵在袁熙頸間的鋒利匕首,望著她從容冷冽的一面,後頸莫名竄上一陣涼意,心底狠狠一緊。
這一刻他才徹底清晰——
他的宓兒,從來不是需要他處處庇護的柔弱嬌花。
她胸藏城府、身藏鋒芒,早已比任何人都清醒、都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