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甄宓心底的思路越是清晰通透。
這個時代的服飾產業,實在太過固化、單一。
市面之上,幾乎沒有成套精緻的現成成衣店鋪。沿街所有商號,無非兩類:一是專營麻布、絹縑、羅綺面料的布肆,只賣布料,不做成衣;二是來料加工的裁衣作坊,專為客人量身裁製衣裳。
而市面上僅有的少量現成成衣,皆是粗麻短褐、素布單衣,樣式簡陋、色彩單調,只有灰、褐、素白幾色,毫無紋樣設計,只供底層農人、僕役、行商應急穿著。
真正精緻、體面、帶設計感的襦裙、長衫、雅緻常服,完全被世家大族壟斷。
高門士族皆有自家專屬的織室,府內定製錦羅華服,料子精良、紋樣雅緻、版型考究,尋常市井百姓、小世家女子,根本無福穿戴。
看著這兩極分化、僵化封閉的市面,甄宓眼底悄然亮起一抹微光。
世家壟斷服飾華美,市井無精緻成衣可購。
這,便是最大的商機。
想要打破士族層層固化的壁壘,不必急於朝堂爭鋒,先從市井民生、衣食風物入手,悄悄撬開這被世家獨霸的風月繁華。
她心中已然篤定——她的成衣新店,必能顛覆市面。
正暗自思忖間,一道驕矜清脆的女聲,突兀從身側傳來:
“嫂嫂也來大市看布料?莫不是特意為腹中小公子挑選裁衣料子?”
甄宓聞聲抬眸,入目便是一身明豔華服的崔雪琴。
她近日即將嫁入曹家,正是春風得意、心氣最盛之時,眉眼間滿是張揚矜貴,自帶幾分未來四公子夫人的高傲。
甄宓心底微淡,看著眼前這位空有容貌的崔家女,只覺無趣可笑。
她不欲過多糾纏浪費心神,面上依舊維持溫和笑意,淡淡應聲,順勢反問過去:
“妹妹今日也來挑選布料?想來是為新婚嫁衣準備?”
提及婚事,崔雪琴眼底的傲氣更甚幾分,微微揚著下巴,語氣帶著十足的優越感:
“自然是了。距離我與四公子婚期,僅剩一月有餘。尋常市井料子太過粗鄙普通,根本配不上我崔氏女、配不上曹家四夫人的身份,我便多來逛逛,總要挑得世間最好的錦羅綢緞,裁一身絕世嫁衣才是。”
她話音清脆張揚,話裡透著自負,全然不知自己這般淺薄張揚,落在旁人眼中,只顯不堪大氣。
誰也不曾料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壓抑不耐的少年聲線。
“你怎麼這般對嫂嫂說話?”
曹植不知何時悄然跟來。
他自方才市集初見甄宓身影,目光便再也挪不開。
明知不合禮數、明知叔嫂避嫌,明知自己該遠離,可雙腿如同不受控制一般,一路悄悄跟隨,遠遠望著她安穩從容的身影,心底那份深埋的傾慕與躁動始終無法壓下。
他本就心緒紛亂,此刻親眼看著崔雪琴對著甄宓傲氣張揚,心底的煩躁瞬間爆發,徑直上前出聲呵斥。
崔雪琴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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