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點剋制隱忍的傾慕,本就如野草暗生,經此一事,徹底衝破所有桎梏,肆意瘋長。
彼時的甄宓,全然未曾留意遠處失神沉淪的曹植。
她神色沉靜無波,眼底卻滿是縝密的思索,飛速覆盤著方才的刺殺始末。
這一次的行刺,太過怪異。
之前針對她和卞夫人的暗殺,皆是人手眾多、訓練有素的死士出手,招招致命、不留破綻,是朝堂爭鬥的手筆。
可今日這名偽裝醉漢的刺客,手段粗糙、行事魯莽,只憑一身蠻力搏命,沒有周密佈局,無退路籌謀,更像是私人恩怨驅使的亡命報復。
甄宓眉心微蹙,心底疑竇叢生。
到底是誰?
誰會對她懷有這般深重的私人恨意,不惜以身犯險,當眾刺殺曹家家眷?
疑點層層疊疊,縈繞心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斂去眼底思緒,在侍女與侍衛的護持下,啟程返回丞相府。
馬車一路疾馳,穩穩駛入相府朱門。
車簾剛被掀開,甄宓尚未落地,一道挺拔焦灼的身影便快步疾衝而來。
曹丕面色慘白,眼底盛滿滔天驚懼,周身氣場凜冽慌亂,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他方才聽聞醉月樓突發刺殺,一顆心幾乎驟停,方寸盡亂,立刻趕了回來。
此刻見甄宓歸來,他二話不說,大步上前,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剋制又緊繃,生怕力道過重傷到她腹中孩兒,又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
“宓兒!你可知我方才有多怕?聽聞你遇刺,我心臟幾乎驟停,整個人都亂了分寸!方才到底發生了何事?可有半分受驚受傷?”
甄宓靠在他溫暖安穩的懷中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夫君莫慌,我無事,胎氣安穩,未曾受傷。”
她抬眸望著他滿是擔憂的眉眼,將心底的疑點娓娓道來:“那名刺客已經被盡數押下審問,你讓人仔細核查底細。只是我總覺得蹊蹺,此番刺殺,與往日針對我們的權謀暗殺截然不同,不像是朝堂派系的佈局,反倒更像是私人恩怨出手,莽撞且倉促,毫無章法。”
曹丕聞言,眸色驟然沉冷,心底已然記下這筆隱患,暗暗篤定必定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二人話音剛落,府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卞夫人衣衫微亂,步履匆匆疾奔而來,滿臉焦灼惶恐,一看見甄宓,立刻快步上前,全然顧不得世家主母的端莊儀態。
她開口便急急追問:“宓兒!此番遇刺,莫不是上次那幫不死心的殺手餘黨作祟?”
甄宓微微欠身欲行禮問安,手腕卻被卞夫人一把死死拉住。
卞夫人眼底滿是疼惜與後怕,連連擺手阻攔,語氣急切溫柔:“傻孩子,都什麼時候了,還講這些虛禮!你身懷身孕,身陷險境,可有哪裡磕碰受傷?身子有沒有不適?快!速速讓人去請華神醫入府診脈!萬萬不能大意!”
甄宓輕輕搖頭:“母親放心,兒媳無礙,方才全程有侍衛護持,未曾磕碰受驚,無需驚動神醫,讓尋常府醫過來診脈查驗一番便可。”
可曹丕卻半點不肯妥協,掌心溫柔按住她的肩頭:“乖,宓兒聽我的。必須請華神醫入府。尋常府醫術淺,我不放心你,更不放心腹中孩兒。一絲風險,我都擔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