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女王半倚在冷硬的床榻上，面色枯槁慘白，早已沒了往日半分聰慧靈動的模樣，只剩一身油盡燈枯的衰敗氣。
聽聞張春華這句反問，她單薄的唇瓣緩緩扯出一抹冷笑。
“自然是甄宓。夫人心中，早就知曉答案，何必自欺欺人？”
張春華立在榻前，一身規整錦裙，神色端肅，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慌亂。
張春華眉心緊擰，依舊強裝鎮定，反問試探：“你跟甄夫人也像，那夫君為何捨得犧牲你、放任你落得這般下場？”
郭女王眸光幽幽，望著虛空，慘淡出聲：“只因我……漸漸不受控制，不甘屈居人下，有了自己的心思與圖謀。夫人看透人心，這點道理，怎會不懂？”
張春華渾身一震，心頭驟然一沉，這番話如同一根細刺，悄然扎進張春華心底，埋下猜忌的種子。
她不敢再聽郭女王的瘋言妄語，更怕再聽下去，當即袖袍狠狠一甩：“滿口瘋癲妄言！這般混賬話，往後不許再提，否則無人能護你！”
說罷，她再不看榻上瀕死之人半眼，轉身快步離去，步履倉促，分明是不敢久留。
看著張春華倉皇逃離的背影，郭女王枯槁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詭異、陰森的笑意。
她要的從不是辯解，不是苟活。
她自知必死無疑，便要在臨死前挑動離間，讓張春華、司馬懿與甄宓之間，永遠橫著一根刺，哪怕身死，也要攪得他們不得安穩。
屋內只剩悽風冷月，伴著她孤零零的殘喘氣息，那瘮人的低笑，久久迴盪在荒涼院落之中，直至漸漸微弱，徹底消散。
……
丞相府內，歲月安然，暖意融融，與司馬府的寒涼死寂截然相反。
午後暖陽穿窗而入，灑在暖榻之上，一室溫柔靜好。
紅玉垂立在旁，輕聲將外頭傳來的訊息回稟甄宓：“夫人，方才外頭傳來訊息，司馬府的郭姑娘，昨夜歿了。府中對外只說是身子孱弱、鬱結於心、虛弱病逝，其餘詳情，無人知曉。”
甄宓正輕輕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浮出幾分真切的意外。
“怎麼會這般突然？不過纏綿病榻一月有餘，縱使體虛，也不該驟然殞命。到底是誰做的？”
她心思通透，早已察覺此事處處蹊蹺，郭女王心智堅韌，絕非輕易鬱結而亡之人，這場病逝，太過蹊蹺刻意。
青霧端著溫熱的滋補湯藥款款入內，聞言連忙柔聲勸慰，試圖讓她放寬心緒：“少夫人何必為外人耗費心神？死生有命，皆是她自己的造化。您如今身懷身孕，最宜靜心休養，這些旁雜瑣事，不必費心操心。”
甄宓回過神來，斂去眼底疑慮，淡淡頷首：“我知曉的，不必多慮。”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曹丕處理完公務，早早歸府，踏入內室，一眼便看見榻上溫柔喝湯的愛人，眉眼瞬間褪去朝堂凜冽，染滿溫柔笑意。
他自然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湯勺，動作溫柔細緻，親自為她盛著湯藥。
“宓兒，乖乖喝湯補身。”
甄宓抬眸望著他溫柔的眉眼，眼底漾開淺淺笑意：“子恆，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公務都處置完了？”
曹丕低頭看著她圓潤溫柔的眉眼，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之上，語氣寵溺又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打趣：“父親特意叮囑，讓我早些歸府，多陪陪你，多陪陪咱們的孩子。對了，今日我這臭小子，可有在腹中調皮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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