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周身戾氣翻湧,眉眼覆滿從未有過的兇狠冷厲,周身壓迫感鋪天蓋地席捲全場。
他方才在外盡數聽得分明——楊修竟敢當眾逼責甄宓、以情理綁架主母,崔家步步算計、假意求饒,曹植卻全程沉默縱容,半點不曾護著嫂嫂。
他眸光冰冷掃過殿中三人,聲線凜冽如刃:“子建!還不帶著這兩人滾出去!”
“再敢逗留半分,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親自動手!”
這一刻的曹丕,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決絕與怒意。
若是曹植執意護著崔遇、護著楊修,執意要為跋扈無知的崔雪琴出頭,那今日,他連這個親弟弟,也不會放過。
曹植心頭大震,從未見過二哥這般暴怒無情的模樣,背脊一涼,瞬間知曉事態徹底失控。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慌忙抬手拉住怔在原地的楊修、面色慘白的崔遇,狼狽又倉促地躬身告罪,三人不敢抬頭,灰頭土臉地退出殿外。
喧囂散盡,屋裡重歸靜謐。
滿堂冰冷戾氣,依舊縈繞未散。
甄宓看著身前男人緊繃的下頜、攥得發緊的雙拳,知曉他是真的動了大怒。
她緩緩起身,伸手輕輕覆上他僵硬的掌心,指尖溫柔摩挲,柔聲細語安撫:“子恆,放鬆些,彆氣了,人都已經走了,無事了。”
溫軟的觸感、輕柔的嗓音,像一汪溫水,緩緩撫平了曹丕翻湧的怒火。
他周身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轉頭看向身側溫柔安然的妻子,眼底戾氣褪去:“子建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明知崔家有錯在先、雪琴屢教不改,明知楊修言語無狀冒犯於你,他卻一味縱容沉默,任由旁人逼迫我的夫人。”
甄宓淺淺搖頭,眼底通透清亮:“子建心性仁厚、耳根太軟,不算大錯。但今日這事,萬萬不能留旁人嘴舌。”
她抬眸望著曹丕,語氣認真叮囑:“這件事,一定要讓父親知曉始末。”
曹丕微怔,眸色疑惑:“你的意思是?”
“夫君今日所作所為,件件有理,從頭到尾皆是我們佔理。可人心叵測,耐不住有心人暗中顛倒黑白、添油加醋。”
“崔家、楊修、甚至旁人,轉頭定然會四處散播流言,說你苛刻世家、容不下弟妹姻親、性情暴戾、欺壓手足。”
“與其等著別人汙你名聲,不如我們主動向前。”
她踮起腳尖,貼近他耳畔,笑著打趣:“夫君,這次你去父親面前,好好哭訴一番。”
曹丕徹底愣住,耳根微微泛紅,一臉錯愕:“啊?”
他自幼沉穩剋制,素來傲骨錚錚,從未有過半分小兒女撒嬌哭訴的情態。
讓他主動在父親面前示弱落淚、傾訴委屈,他一時全然不習慣,只覺窘迫羞赧。
甄宓看著他難得笨拙靦腆的模樣,心頭微暖,耐心細細開導:
“夫君,你素來太過要強,可你也是父親與母親的孩子啊。”
“世人皆知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從前事事隱忍周全,旁人只當你無堅不摧。可你在爹孃面前,不必做威嚴沉穩的二公子,只需做受了委屈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