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垂眸看向新立的世子,語聲沉緩,當眾訓誡:“國之重任付汝,當敬天恤民,謹守孝道,善待宗室,慎刑明政。”
曹丕起身再拜:“丕謹記父王教誨,絕不敢懈怠。”
接下來便是宗室拜見。一眾曹氏宗親依次上前向曹丕行禮。
輪到曹植之時,他身著素色常服,面色蒼白,眼底藏著不甘,卻礙於殿上禮制,只能躬身拱手,勉強完成拜見之禮,抬眼一瞬,與曹丕目光相撞,又迅速低下頭,掩去眸中情緒。
人群末尾,楊修立於朝臣之間,神色淡然,靜靜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無人察覺他心底已經暗自盤算後續的計策。
正殿的冊命禮完畢,午後,曹丕隨同曹操前往曹氏宗廟,以太牢祭祀先祖,將冊文副本供奉於神案,焚香拜告列祖,稟告曹氏後繼有人,正式將立世子一事告知先祖。
宗廟禮畢,王宮設薄宴款待群臣,遵循曹操一貫節儉之風,宴席並不奢靡。
而世子夫人甄宓無需出席正殿大典,此刻正在後殿,陪同卞夫人,接受一眾宗室女眷前來道賀。
待宴席散去,曹丕帶著一身疲憊,返回自家院落。
甄宓早已等候在內堂,見他歸來,眉眼含笑上前迎上,輕聲道:“恭賀夫君,今日禮成,名分已定。”
曹丕將金印綬帶放到案上,長長撥出一口氣,眼底不見大典上的莊重威嚴,只剩疲憊,伸手握住她的手:“今日總算塵埃落定,只是方才殿上子建的模樣,我心中難安,希望他真的改了!”
甄宓笑著安慰他:“子建心裡是有你這個兄長的。”
他淡淡轉開話題:“那些瑣事不必再提。叡兒呢?把我的孩兒抱過來。”
話音剛落,廊下便傳來一陣細碎輕快的小腳步聲。
一歲的曹叡,穿著一身精緻織錦小兒襦衫,玉雪可愛、眉目清雋,邁著短短的小腿,登登登一路小跑進來。
曹丕見他奔來,眼底瞬間漾開滾燙溫柔,所有朝堂殺伐、權謀冷硬盡數消融。
他俯身伸手,穩穩將撲來的小小人兒抱入懷中,穩穩托住孩童軟軟的腰身,柔聲含笑逗弄:“叡兒,想不想摸一摸爹爹的好東西?”
“摸什麼?”
曹叡眨巴著一雙烏黑澄澈的圓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盛滿純粹的懵懂與好奇,小腦袋微微歪著,一臉天真爛漫地望著曹丕。
曹丕低笑一聲,抬手將方才大典上受封得來的金印輕輕取出。
金印質地厚重,通體澄澈鎏金,紋路規整莊嚴,此刻卻被曹丕溫柔託在掌心,遞到孩童眼前。
“你摸摸看。”
他耐心握著幼子的小手,輕輕覆上冰涼厚重的金印。
誰也未曾料到,小小的曹叡半點孩童怯生之態也無,小手一把穩穩接住沉甸甸的金印,指尖摩挲著莊嚴肅穆的印紋,稚嫩的小臉認真又沉靜。
滿堂宗親、列席宗室盡數含笑注視,氣氛溫柔祥和。
下一瞬,軟糯清脆的童聲驟然響起,清晰落地,字字分明:
“爹爹,以後這個,是給我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