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華神醫已經動身了。”紅玉低聲回稟。
甄宓微微頷首，輕聲道：“吩咐下去，派人悄悄跟著，看看司馬府後續動靜，不必驚擾旁人。”
“是。”
前殿之中，司馬懿得了準允，心中懸著的大石稍稍落下，對著曹丕深深再拜：“多謝世子大恩，屬下感激不盡。”
曹丕淡淡抬手示意免禮，懷中曹叡探著小腦袋，靜靜打量司馬懿。
曹丕垂眸看向司馬懿，笑意淺淺，聽似體恤，實則暗藏審視：“仲達不必多禮。夫人安心調養，若是後續藥材有所短缺，可遣人來世子府相告。”
他恭敬應下，又對著曹叡微微頷首，才告辭退下，匆匆趕回府中等候華佗。
待到司馬懿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曹丕低頭，捏了捏曹叡的小臉，低笑道：“叡兒方才看得仔細，看出那人心中煩憂了？”
曹叡眨眨眼，小聲說道：“他好像很難過，可是又不像。”
曹丕聞言一怔，隨即朗聲低笑，抱緊懷中孩兒：“我兒眼光銳利。往後朝堂之上，像他這樣藏心事的人，還有很多。”
馬車轆轆，不多時，華佗便攜藥童趕到司馬府。
府門內外氣氛緊繃，僕婢往來奔走，大氣不敢多出一聲。
司馬懿早已在府門前翹首等候，見華佗下車，連忙上前拱手：“華神醫，勞您千里奔波，拙妻性命與腹中孩兒，全都仰仗先生了！”
華佗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只帶著藥童徑直入內。
內室之中，張春華斜倚在軟榻上，面色慘白，唇上全無血色，小腹陣陣墜痛，冷汗浸透了裡衣。
她強撐著神智，不肯昏沉睡去，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帳簾，心底牽掛著腹中骨肉。
婢女見神醫到來，連忙上前輕輕扶起張春華的手腕。
華佗落座，指尖搭在她腕脈之上，閉目凝神細細體察脈象，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眉頭深深鎖起。
司馬懿守在帳外，聽見帳內動靜，按捺不住，低聲問道：“先生，夫人胎象如何？”
華佗淡淡開口，聲音沉穩：“夫人本就常年勞心，鬱結積於臟腑，前日驟然大悲大怒，血氣逆亂，傷及胎元。胎氣搖搖欲墜，如同懸於絲上，稍有不慎，母子俱危。”
帳內的張春華聞言，指尖攥緊身下錦褥，啞聲開口：“神醫，無論用何等藥材，我一定要保住腹中這個孩子。這是我的嫡子，絕不能就此沒了。”
“夫人的心意老夫明白。”華佗緩緩道，“只是這胎傷在情志，湯藥只能固本，還需要夫人放下心中憤懣，靜心休養，不可再動怒。若是心緒難平，就算靈藥無數，也留不住這孩兒。”
張春華閉上雙眼，眼底掠過一絲苦澀。她如何能放下？
儀夫人腹中有庶子在先，司馬懿的移情，後院驟然生變，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心頭。
可只要這個孩子能平安落地，她在司馬府的根基便穩一分。
“我知曉了。”她緩緩吐氣，“我會壓下心事，只求先生盡力施救。”
華佗吩咐藥童取出藥包，一一揀選藥材，又寫下藥方，叮囑下人立刻煎煮。“湯藥一日三服，安神固胎。從今日起，夫人靜養，不許見客，不許聽聞府中雜事，更不可動氣。”
司馬懿走進內室，看向榻上虛弱憔悴的張春華，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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