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立在廊下,眉宇間滿是急切與不甘,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懇切。
“四公子,您太過婦人之仁!”楊修眉頭緊鎖,沉聲苦勸,語氣極盡鄭重,“那是世子之位,王如今權勢鼎盛,只差一步便可登臨帝位,他日這世子,便是當朝太子、天下之主!曹丕今日遇刺重傷、生死未卜,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您豈能白白錯失?”
曹植端坐案前,一襲素色長衫,眉眼溫潤清雅,全無半分爭權奪利的戾氣。
聽聞此言,他神色驟然一凜,素來溫和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厲,正色抬手打斷楊修的話語,語氣決絕:
“德祖,你若再敢說這般挑撥離間的話,休怪我無情。我即刻便入宮稟明父王,我曹植府中,容不下你這般急功近利、挑唆手足相殘的人才!”
他心性純良,最重手足親情,縱然與二哥曹丕素有儲位博弈,卻從未想過借生死危難落井下石,更不願見骨肉相殘、同室操戈。
楊修一愣,依舊不死心,上前半步還欲再勸:“四公子!臣皆是為您前程考量……”
“不必多言。”曹植語氣冰冷,不容置喙,轉頭揚聲吩咐門外侍從,“來人,送楊公子出府。”
侍從應聲而入,躬身行禮,做出送客姿態。
楊修望著曹植決絕的側臉,心知他心意已決,萬般謀劃盡數落空,只得無奈長嘆一聲,滿心悵然地拂袖離去。
庭院瞬間歸於寂靜。
曹植獨自立在廊下,抬眸望向遠處蒼茫遼闊的天際,流雲翻湧,暮色沉沉。
方才強硬的神色緩緩褪去,眼底只剩複雜的悵惘與隱憂,心中默默輕嘆。
二哥,你能不能撐過這一劫、平安活下來,往後的路,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與此同時,溫泉莊園。
快馬一路星夜疾馳,千里加急傳訊,華佗接到求援訊息後,片刻不敢耽擱。
他即刻背起隨身藥箱,策馬狂奔,日夜兼程、風雨無阻,一路馬不停蹄奔赴溫泉莊子,絲毫不敢耽誤半分救治時機。
待風塵僕僕的華佗踏入庭院,一身布衣沾滿塵土,鬢邊微亂,剛跨過門檻,便望見榻前淚眼婆娑的甄宓,當即無奈搖頭,開口打趣,語氣裡卻藏著熟稔的心疼:
“宓丫頭啊宓丫頭,你和你家夫君,當真是天底下最招人記恨的一對!我這一把年紀,一年到頭清閒日子全無,大半的功夫,全都用來奔波救你們夫妻倆的性命了!”
往日里遇事素來鎮定自若的甄宓,此刻早已沒了半分沉穩。
她寸步不離守在榻邊,看著榻上昏迷不醒、面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的曹丕,眼眶通紅,兩行清淚不斷滑落,浸溼了衣襟。
聽見華佗的聲音,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抬頭,聲音哽咽顫抖,滿是無助與祈求:“華叔叔……你告訴我,子恆他會不會有事?他能不能醒過來?”
華佗行醫半生,自幼便看著甄宓長大,見慣了她從容淡定、波瀾不驚的模樣,何曾見過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心中微嘆,他當即收了玩笑的神色,走上前溫聲安撫:“你這丫頭,哭什麼!放寬心,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在,便是闖了鬼門關,老夫也能拼盡全力,把他硬生生從閻羅殿里拉回來!”
說罷,他不再多言,俯身落座,抬手輕輕搭上曹丕腕脈,凝神屏息,細細探查脈象。
指尖靜搭良久,細細辨析體內淤毒、內傷輕重,片刻後,華佗緩緩鬆開手,長長吁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色徹底舒展,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轉頭看向淚眼朦朧的甄宓,語氣放緩,篤定開口:“萬幸,萬幸!看著傷勢兇險駭人,脊背利刃劃傷深重,又積了嚴重內傷、體力透支暈厥,實則並無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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