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溫泉莊子遇刺之事傳回來,曹操心中便始終壓著一塊沉石,日夜難安。
他膝下諸子,最聰慧幼弱的倉舒身骨日漸衰敗,藥石無醫,時日無多,是他心頭最大的遺憾與疼惜。
餘下子嗣之中,他最偏愛溫雅純粹的四子曹植。
子建性情磊落、不染權謀、詩氣錚錚,乾淨澄澈。
可縱觀孫輩,滿堂稚子,他獨獨最疼曹叡。
這孩子眉眼沉靜、聰慧通透,小小年紀沉穩有度,是他寄予厚望的隔代繼承人,是曹家未來最可期的棟樑。
曹操一生權謀算計、殺伐半生,唯獨怕——怕骨肉相殘,怕手足鬩牆,怕最偏愛的兒子,傷害自己最珍視的孫兒。
他千百次自我寬慰,子建純良仁厚,斷無這般陰毒心思。
可刺殺之事絕非尋常仇殺,是直指世子、稚孫的奪命死局,兇險至極。
人心隔肚皮,儲位滔天誘惑在前,哪怕素來溫潤的曹植,未必不會被身邊奸人蠱惑。
他不敢深想,卻又不得不防、不得不想。
若是他日,子建真的為了儲位,對叡兒痛下殺手……
那一幕後果,是他半生梟雄、鐵石心腸,都承受不起的骨肉慘劇。
短短一日不到,暗衛密報匆匆入殿,躬身跪地,擊碎了曹操最後的寬慰:
“啟稟魏王,事發當日,楊修曾私赴四公子府邸,密勸四公子趁世子重傷昏迷、稚子無依的絕佳時機,藉機下手,謀取儲位。”
“轟隆——”
一語入耳,宛若驚雷炸響!
曹操原本端坐案前的身形驟然猛地站起,周身威壓轟然炸開,滿堂文武侍從盡數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
他眼底戾氣翻湧,怒火中燒:“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庶子,他怎麼敢?”
楊修素來恃才傲物,屢屢在諸子之間搬弄是非,此前曹操惜才,屢屢包容,沒想到此人竟猖狂至此!
敢在世子遇刺、生死未卜之際,慫恿手足相殘,簡直狼子野心、罪無可赦!
盛怒之下,他強壓心底翻湧的戾氣,指尖緊繃,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急急追問:“子建……子建他怎麼說?!”
他怕,怕聽到最絕望的答案。
那一刻,他不知自己該如何處置,是廢子懲戒,還是忍痛大義滅親。
殿內寂靜一瞬,暗衛垂首據實回稟:
“四公子未曾應允半句,非但沒有聽從慫恿,反倒當場正色斥責,直言再敢挑唆,便稟明魏王治罪,最後親自命人,將楊修逐出府邸。”
聽聞此言,曹操緊繃的脊背驟然一鬆,心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一身暴怒戾氣消散大半,眼底只剩沉沉複雜。
還好;還好子建本心未改、純粹依舊;還好他最偏愛的兒子,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恕可不絕,罪之修楊,罪無植曹然縱可
”!諭口孤傳!人來“:令下庭當聲沉,絕決厲冷眸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