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緩步踏入殿中,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靜溫潤,看似平和無波,眼底卻藏著戒備。
卞夫人見長子歸來,臉上瞬間漾開真切的笑意,當即起身相迎,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好奇:“子恆,你怎麼來了?”
她端詳著兒子沉穩的模樣,忍不住輕嘆:“這段時日,你們父子二人日日早出晚歸,神神秘秘、來去匆匆,府中幾乎見不到人影,到底都在忙些什麼?”
卞夫人身居後宅,不問軍政外事,自然不知朝堂與邊境的暗流洶湧。
近來曹魏整兵備戰,意在東吳。工部新式戰船圖紙敲定,即將批次鍛造下水,江淮水軍日夜操練整頓,邊防佈防、糧草排程、軍備整改,樁樁件件皆是絕密軍政要務。
這些軍機大事,半點也不能外洩,更不可對母妃細說分毫。
曹丕心思一轉,唇角揚起溫和笑意,順勢尋了穩妥藉口,垂首恭聲道:“回母親,早前兒子意外遭遇刺殺,心中始終難安。這段時日一直在暗中徹查背後勢力,肅清餘黨,故而事務繁雜,少有空閒。”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既能解釋連日忙碌,又不會牽扯軍機機密。
卞夫人聞言頓時瞭然,連連點頭,心疼之餘也放下了疑慮,隨即想起方才商議之事,轉頭看向身側憔悴的曹植,輕聲道:“對了,方才我與你父親商議,你四弟孤寂太久,決意要為他納一房妾室,貼身照料起居。”
說罷,她殷切看向曹丕,語氣溫和託付:“子恆,你身為兄長,素來行事有度,你也多勸勸你弟弟,讓他放寬心境,好好過日子,莫要再日日鬱結傷身。”
曹丕眸光淡淡掃過一旁垂首落寞、神色懨懨的曹植,心頭思緒百轉千回,面上卻溫順應下:“兒子知曉。”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向曹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四弟,你隨我出來一趟。”
話音未落,不等曹植反應,曹丕已然抬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帶著他轉身邁步走出大殿。
動作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強勢的牽引,不容掙脫。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離去,殿門緩緩合上。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卞夫人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眉心卻悄然蹙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她回頭看向端坐上位、神色淡然的曹操,輕聲疑惑道:“阿瞞,我怎麼總覺得……這兩兄弟今日有些不對勁?看似兄友弟恭,可總透著一股疏離僵硬。”
曹操眸光深遠,早已看透兩個兒子心底的心思,卻只是淡淡抬手:“無妨。兄弟之間,自有他們的相處分寸。這件事,交給子恆處置便好。”
曹丕心性沉穩,絕不會肆意手足相殘,也不會放任曹植惹出禍端,無需他多插手。
卞夫人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再多言,默默頷首。
……
王府演武場,空曠遼闊,長風穿場而過,捲起滿地風沙,吹散了殿內的溫柔暖意,只剩凜冽肅殺之氣。
場中兵器架林立,刀槍劍戟整齊排布,寒光隱隱,肅氣森森。
曹丕駐足立於場中,轉身隨手抽出一柄長劍,劍身出鞘,清鳴冷冽,寒光映亮他沉靜冷冽的眉眼。
他持劍垂立,側首看向身側身形單薄、神色頹然的曹植:“四弟,挑一件趁手的武器。今日無事,你我兄弟,好好比劃比劃。”
曹植本就心神俱疲,早已磨盡他所有意氣,聞言只是微微搖頭,眉眼黯淡,帶著幾分頹然自嘲:“二哥何必如此。我疏於習武,本就遠不如你,何必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