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為了等這片樹蔭最好的光照角度,硬生生把這場戲拖到了下午三點半。
廢棄工廠外面的老榆樹粗得要三個人合抱,地上全是碎磚頭和枯樹枝。
場務小胖拿著把大掃帚,掃了三遍才勉強清理出一條道。
蘇晚意坐在摺疊馬紮上,腿上擱著一本被翻得起毛邊的高中教材。
紅藍兩色的馬克筆在第五頁劃了兩道重重的波浪線。
她今天穿著借來的舊校服,洗得發白的藍領子襯著冷白的皮膚。臉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粉,嘴唇上塗了層透明的潤唇膏。
“各部門準備!”副導演舉著個發黃的大喇叭,場記員小劉拿著亞克力板跑上前。
“《夏日回信》第四場,一鏡,一次,啪!”
這是男主和白月光在劇本時間線裡的初見。
靠在牆角的溫予安,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原本端著劇本時那種禮貌疏離的溫和保護殼消失得乾乾淨淨。
化妝師剛才給他右邊眼角補了一塊烏青的戰損妝,顴骨處加了一道逼真的血痕。
他左腿膝蓋微彎,踩著半截斷裂的紅磚。下頜線繃得很緊,頭微微低著。
沒有偶像包袱,入戲只在一秒之間,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狼,冷硬,防備十足。
劇組裡的人都盯著蘇晚意,一個連表演課都沒上過的新人,很容易被這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場直接碾壓到忘詞。
蘇晚意抱著書本走入畫面,到了指定地點,她腳步停住,視線越過幾根半人高的雜草,落在了牆角的男生身上。
溫予安抬起頭,眼神夠狠,帶著刺,直勾勾盯過來。
蘇晚意微微偏過頭,桃花眼裡的驚訝只停留了半秒,迅速沉了下去,變成一種絕對平靜的注視。
溫予安放下踩著磚頭的腳,朝她走過去。
一步,兩步。
他仗著一米八五的身高優勢,直接把女孩逼進了斑駁的樹影裡,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二十釐米。
陽光透過榆樹葉子,打在蘇晚意冷白的鼻尖上,夏天的熱浪一烘,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氣,直愣愣地往人鼻腔裡鑽。
溫予安原本該說臺詞。
劇本上寫的是“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可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和鼻子聞到的淡淡的香氣,臺詞陡然卡在喉嚨口。
原本設定好的一身冷刺,毫無預兆地軟了下去。
連帶著那極具攻擊性的目光,都不可控地柔和了一寸,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黏連感。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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