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多,是一天裡日頭最烈的時候。
我推開飯店的玻璃門,冰涼的冷氣跟著湧出來,轉瞬就被外頭撲面而來的熱浪給吞噬了。太陽把柏油公路曬得發軟,蟬鳴扯著嗓子喊得人心尖發顫。
我扶著陰涼底下的小電驢回頭,剛好看見她用手遮在額頭處擋日光,額角的碎髮黏在她白得發光的臉上,嘴唇紅紅的。
“頭盔掛在車把上,自己拿。”
我把剛從便利店買的水塞進車筐,耳尖還留著在飯店裡親吻的熱意。
我不敢看她,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上週不小心翻到,歡樂谷今天有夏日狂歡場,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她彎腰去拿車把上的頭盔,小臉湊過來,髮尾掃過我的小臂,癢癢的。她的指尖勾著頭盔的繫帶晃了晃,拖長了調子,“我想想。”
我踢石子的動作頓住,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餘光偷瞟她的臉,我看見她的睫毛眨呀眨,像一把小扇子。
“我也想去,可是今天有點累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我卻慌了。
“今天有優惠,特別是雙人票的話更便宜。我查過夜場的燈光秀七點半就開始,你朋友圈不是說想拍那種氛圍感照片嘛,今天剛好能拍……”
話沒說完,她突然往前湊了半步。
鼻尖幾乎碰到我發燙的耳朵,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側臉。
我整個人僵住。
她抬手把頭盔往頭上一帶,卡扣“咔噠”一聲輕響。她抬眼帶著點促狹的笑意,“逗你的呀,章譯林。”
纖細白皙的手指蹭了蹭我的耳尖。
我愣在原地,盯著她頭盔下面露出的亮晶晶的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她耍了,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揚,伸手虛虛彈了一下她的頭盔。
“小騙子。”
她捂著頭盔笑出了聲,捏住裙襬跨上小電驢的後座。
“誰讓你剛才在飯店親完我就裝酷,連句話都不多說。”
小電驢緩緩駛上林蔭道,路邊的綠植瘋長,滿眼濃郁的綠,襯得天光愈發透亮。蟬鳴連綿不絕,風聲簌簌,電機嗡鳴輕響,構成了一首鮮亮的夏日序曲。
我時不時從後視鏡瞟她一眼,她把臉埋在頭盔裡,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大眼睛,看見我看她,就彎著眼睛笑,使得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渴不渴?”
風把我的聲音吹得有點發散,“車筐裡有水,要我給你拿嗎?”
她搖了搖頭,把臉靠在我的後背上,我脊背瞬間繃得更直了,柔軟的觸感讓我難受。我的衣角被吹得鼓起來,我心裡偷偷想,要是能一直這麼騎下去就好了,路最好永遠走不到盡頭。
到歡樂谷門口的時候,她蹦蹦跳跳地跳下車,一把摘下頭盔,頭髮被壓得有點亂。我下意識抬手,把她飄在眸前的碎髮別在了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臉頰,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眼睛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碎星,伸手牽起我的手腕,往入口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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